江父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这事我和刘管事说过,他家里已经没人,身家全都折在船上,你们还找他有什么用。」
三麻子脸上带着笑,双手叉着腰,一步步走到三人跟前。
「江叔,有没有用不是我们说了算,现在是二当家拿的主意,我也只是照做罢了。」
江邻儿站起身,挡在顾起元身前。
「照做什么?您们做这种事,还敢拜罗祖吗?」
「呦呵,江丫头长大了,都敢护男人了。」
这话一出,引得身后一阵哄笑。
三麻子也附和着哈哈大笑,转过头,却看见一个巴掌朝着脸上飞来。此时躲闪已经来不及,一个耳光重重甩在他的脸上。
「啪!」
顾起元从小就不是忍气吞声的主,见这帮人肆无忌惮的羞辱他的救命恩人,自然不会无动于衷。趁着大家哈哈笑的时间,已经站到三麻子的身前,擡手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这一巴掌没什么杀伤力,却是很驳面子。
三麻子脸色瞬间一冷,眼中显出狠戾,擡脚朝着顾起元腹部踹去。
「我去你M的。」
「嘭」的一脚,结结实实把顾起元踹出一丈远。
腹间的剧痛让他直不起身子,一口黄水吐了出来。
「兔崽子敢打我,你找死。」
「起元!」江邻儿连忙扑过去扶他。
江父见三麻子出手伤人,也要冲上前去理论,却被身边的两人架住。
三麻子冷笑一声,「叫得这么亲,是不是尝过鲜了?」
又是一阵哄笑。
「你这畜生,还敢胡说八道,我要去大当家那告你。」
江父拼命挣扎,却被死死架住,动弹不得。
三麻子瞪了江父一眼,「我说了,不为难你们,只是带走这人,这是二当家的令,你若不服尽管去告。」
说完,挥了挥手。
身后上来两人,强行推开江邻儿,架走了顾起元。
院子外有一辆牛车,上面坐着三人,一看就是大病刚愈的样子。
来人把顾起元扔上牛车,哐当哐当,一路朝北走。
大约半个时辰,到了一处寨子,规模不大,大约三四百户的样子。
寨子中间有个祠堂,里面已经有三人,顾起元他们几个也被赶了进去。
人被赶进祠堂,三麻子只是留了五六个带刀枪的帮众看着,人就离开了。
顾起元的伤好了很多,找了块地方坐下,四下打量周围环境。
这座祠堂有些破败,供台上祭拜着一尊明代将军塑像。
「反清复明?」顾起元有些惊讶。
「什么反清复明,这就是漕帮的罗祖。」一个儒生听他这么说,感到有些好笑,于是买弄一番学识,给大家讲了一段轶事。
「这位罗祖在历史上确有其人,本名罗清,幼年时父母双亡,由叔婶抚养长大,14岁代叔从军,曾在北京密云卫戍边,并担任过运河漕运粮船上的卫卒。辞军以后云游四方,结合佛、道、儒等思想,于明正德年间创立了「无为教」,也就是俗称的罗教。他也因此被门徒尊称为「罗祖」或是「无为老祖」。后来创立青帮的翁、钱、潘「后三祖」也尊奉罗祖为祖师爷。」
听他讲完,顾起元略微有些遗憾,后世青年对「反清复明」四个字有天然的亲近感。
事实上,漕帮以及青帮不光不「反清复明」,因为漕丁的身份反而与朝廷关系密切。清末真正反清复明的是洪门,包括后来的分支天地会和三合会都是以「反清复明」作为最内核的政治宗旨和创立的根本目的。
他又擡头看了看。
眼前这尊神像的彩绘已经斑驳脱落,应该是年久失修。这么重要的场合却落得如此破败,可见这是个疲帮。难怪他们要打这些难民的主意。
见没人来管,几个人也活络起来,互通一番有无。顾起元失望地坐回原位,还是没有他爹的消息。
期间陆续有人被送来,到了中午已经聚了九人。
几人饿得不行,去问看门的帮众要吃食,却无人理会。
到了傍晚,终于有人送来一顿杂粮野菜粥。
天快黑的时候,难民已经有了十七人。
三麻子带着最后两人进了祠堂,这才召集大家训话。
「诸位静一静,听我说两句话。」
难民安静下来。
「你们都是本帮救下的难民,这些日子蒙受我们不少恩情,你们要记在心里。本帮是仁义之邦,既然救了你们就要保你们安全回家才算功德圆满。所以得了二当家的令,我们派人送你们回家。」
「我们可以自己回家。」有人提出不同意见。
「可以,不过你们要想想,都是遭了匪祸才落难到此地的,如今外面可不太平很,你自己怕是到不了家就会横死在外面。」
「不劳好汉费心,我家离的不远。」有人说道。
三麻子眼里闪过一道凶光,吓得那人退了一步。
「既然这位兄弟说他能走,那今天就让他去探探路,要是真的安全,我们也乐得省事。」
刚才那人感觉不对,又开始推脱。
「我还是和大家一起走吧,再说天也黑了。」
「别磨蹭呀,都说游子归心似箭,来人,把他拉出去,让他早日回家。」
「是。」
上来两名汉子,拉了他往外走。
那人彻底慌了,「要不明天吧,这时候天都黑了。」
「黑了怕啥,给他一根火把。」
那人硬是被拉出了祠堂。
三麻子转身看向剩余的十六人,脸上挂着阴冷的笑容。
「剩下的人再等等,今天晚上好好休息,明天咱们再谈。」
三麻子说完就要往外走。
「能不能再给些吃的?」
有人问道。
「行呀,你有钱吗?」三麻子转身问。
问的人被他盯得害怕,低头说道:「没有。」
「没钱谁给你吃的,大家这几天也能看出来,我们帮里也不富裕。很多人家都吃不饱,没钱拿啥给你们吃。所以我说让你们早点回家,这样就能早点吃饱饭。」
没有人再说话,三麻子转身出了祠堂,大门也被关上。
过了很久,众人感觉三麻子走远了,这才有人开口说话。
「他们这是要敲竹杠,说什么漂亮话。」
「傻子都能看出来。」
「我听人说过,他们管这叫逮鱼。就是跟着你回家,先不放你,让你家掏钱赎人。被他们盯上不死也好脱层皮。」
「不能报官吗?」
「你报官人家也不怕,就说是救了你,要些车马费,你能拿他们怎么样。」
「真是黑心。」
「要不,咱们跑吧。」
「跑,你看能跑掉吗?我敢打赌,刚才那人肯定被打一顿,明天一早还会回来。」
十几人叽叽喳喳说到半夜,人都饿得厉害,后半夜实在没力气说话了,这才安静睡下。
直到第二天一早,他们还是低估了这帮人的歹毒。
昨晚走的那人已经成了一具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