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座典型的中世纪哥德式教堂:尖尖的高塔,斜飞的飞扶壁,高大的门和外围高大的铁栅栏。它外墙的样貌是一种先天的砖石和上千年的风吹雨淋,战争的硝烟,无数人的摩挲共同作用的结果:看起来黑漆漆的,阴沉可怖。如果没有那些十字架和石像鬼,或许更像是一位吸血鬼公爵的居所。
但是紧挨着它的街道的排水沟里横流着的那些散发着强烈恶臭、折射出彩虹般光晕的不明液体很好的中和了这个场景的奇幻的、庄严的气质,把人拉回到现实中来。然后把视角转向围墙的侧边——好吧!现在无论如何这座建筑也维持不了它的神秘与体面了:一位老人推着一辆推车从侧边的小门走出来,车上的泔水桶散发出惊天动地的恶臭。原来他走出来的侧门才是日常迎来送往的地方,上方的招牌上写着几个大字:济贫院。
一个红头发绿眼睛的男孩把目光从那个招牌上移开,叹了口气。戈德里克刚醒来的时候,第一次看到这座巨大的教堂,还以为自己出幻觉了——这似乎是他曾经捣毁的教廷窝点之一,他冲进这座建筑的时候,周身涌动着暴烈的魔力,在空气中迸发出火星和爆响——很难说当时的他对自己的魔法还有多少控制力。
圣殿骑士们一拥而上,举起了他们的剑与盾。魔法在戈德里克周身荡开一圈波纹,撕开他们的盾牌和盔甲似乎比孩子撕开面包还要容易。任何阻止他的行为都如同是螳臂当车——戈德里克面前出现无数张面孔——圣殿骑士的面孔。
面对这个仿佛是某位天神降下的天谴般的愤怒的战士,那些往日千篇一律的面容也分化出了无数种神情:恐惧的,愤怒的,绝望的,坚毅的,这些神情很快都定格成空白。冲进礼堂时,戈德里克甚至没来得及注意这个房间里都有什么:那些玻璃花窗承受不住这样恐怖的魔压,纷纷爆开,留下一地五彩斑斓的玻璃碎屑。
支撑着大厅的柱子摇摇欲坠,这座为了敬奉神明而存在的殿堂似乎在一个异教徒面前瑟瑟发抖了。长方形礼堂的尽头,一位身著白衣的老人转过身来,他平和的面容上还没有来得及显示出错愕的深情,他的身体就如同一片落叶般被抛起,然后又轻飘飘的落回地上。
不,不要再想了。这些画面,每次出现在他脑海里都像砂纸一样打磨他的神经。
臭水沟的气味从窗缝里钻了进来。或许是命运在跟他开玩笑,总之戈德里克很难描述自己发现自己重生之后身处在这座他屠戮过的教堂改造而成的孤儿院里时是什么心情。他搞清楚自己的处境并不危险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试着激活自己和霍格沃茨的契约——万幸,霍格沃茨还在,那他只需要等着七月的时候收到霍格沃茨的来信就行了。还有他的身体——站在镜子面前,戈德里克看到自己苍白的脸和纤细的手腕,卷曲的红发堆在肩颈,一双绿眼睛安静的盯着镜子外的他自己。
一个月前
「起床了!安德烈,你这个懒蛋!」一个女声在他门外大声说。戈德里克迷迷糊糊的翻了个身,在睡梦中他感觉这声音格外的刺耳,等等……什么?他猛的坐起来,睁大了眼睛。然而门外的女人并不给他震惊自己为什么还活着的时间,「钟已经敲过半小时了,你这个赖床的家伙!」她喊道,「不,等等……」然而门外的女人并不听他讲话,她猛地推开了门。
一声尖叫回荡在整个走廊里。
这个护工眼睛瞪的极大,伸出一根手指颤抖着指向戈德里克,嘴唇哆嗦着说不出来,她嘴边的肌肉不受控制的抽动着。眼下这个情况已经容不得戈德里克继续思考自己为什么还活着了,他猛的跳起来(这时候他发现自己的手脚似乎都短了一截),嘴唇微不可察的动了动,这个护工便直挺挺的向前倒下来,戈德里克小心的用一个漂浮咒托住了她的头,然后关上门,召唤出一面水镜。
看到镜子里的人一瞬间,戈德里克差点儿也发出一声尖叫。他看到一个红发的男孩,柔软的红发堆在肩颈,一张苍白的脸,手腕和脚踝都格外纤细,瘦骨伶仃。但是最特别的地方无疑是那双金瞳。一双没有任何感情的金瞳,冷酷的盯着他。戈德里克震惊的后退了一步,镜子里的人也后退一步,然而那双金瞳依旧盯着他,镜子里的人是11岁的他自己,甚至连当初为了融入族群一直保持的在眼睛上的变形咒都一模一样。戈德里克擡起手,那双金瞳中的光芒慢慢散去,镜子里的人变成一个红发绿眼的男孩。
自从上次护工布朗小姐看到他的金瞳之后,虽然戈德里克及时出手修改了她的记忆,但是这座上帝庇护过的教堂似乎在某些地方显示出他的神圣来,布朗小姐虽然忘掉了她看到的东西,但是似乎有一种冥冥之中的东西告诉她戈德里克绝对有问题,他现在经常能在走廊里察觉到布朗小姐正在自认为隐蔽的盯着他。然后在他在某个地方停留超过一分钟之后,从他的身后跳出来:「安德烈·格林先生你在干什么?!」其他几位护工对此费解又无可奈何,他们安慰戈德里克说,布朗小姐不是一个坏人,她是一位虔诚的基督徒——虽然最近有点儿神神叨叨的。戈德里克很宽容的表示他没事,布朗小姐并没有对他产生什么实际上的影响。
开玩笑,如果他连一个麻瓜在暗处盯着自己都发现不了,他千年前都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嗯。。所以您的意思是您只能拿出您所在的学校的公文对吗?」
孤儿院的院长普拉女士是一个瘦高个儿的女人,面色苍白,干枯的头发一丝不苟的裹在黑色的头巾里,一副黑色的方框眼镜架在她的鹰钩鼻上,脖子上挂着一个银质十字架。现在,她的嘴唇抿的发白,一双目光锐利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面前的黑衣男人,似乎在试图用眼神把这个男人的脑子和他拿来的那些文档烧个洞出来,然而她那双薄嘴唇里吐出的一连串的质问比她的目光更尖锐。戈德里克感觉她对自己上学这件事的认真程度已经遥遥领先于千年前教会审问女巫时的严谨程度,要知道那些女巫在被送上火刑架前,并没有一位普拉女士逐字核对文档来判定她们是否有罪。
戈德里克坐在普拉女士的办公桌旁,手里捧着一个苹果嘎吱嘎吱的啃,一边啃一边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个男人,刚进来的时候,他面色严肃,看起来沉稳冷静,是一位经验丰富的办事员。但是现在,他很明显已经快抵抗不住普拉女士连珠炮式的问话了。他已经看到这个男人好几次伸手去摸他的口袋,里面应该装着他的魔杖。戈德里克愿意用他手里的这个苹果打赌,这位教授一定是斯莱特林学院出来的,千年前他爱人的学院里,每隔几年总会出来几个这样的小孩。
「看起来,您的材料是合格的。虽然他们在相当多的地方有一点小小的漏洞,但是看起来,安德烈·格林先生去霍格沃茨读书是完全合理的。」她在那几份材料上签字,然后把它们仔细的放进文档袋,交给了斯内普。斯内普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戈德里克从凳子上跳下来,差点打了个趔趄(他现在其实还是不太适应自己小时候的身体)「我们现在可以去买我上学的东西去了吗?」他兴高采烈的问道。他已经迫不及待要看看千年后的魔法界是什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