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是秋榆烙的饼。
面粉掺了点盐，两面煎得焦黄焦黄的，咬一口嘎嘣脆，满嘴都是麦香味儿。
许五璐吃了两张半，撑得窝在椅子上直打嗝，被许二瑾拎着后脖领子扔到床上睡觉去了。
九点一过，整栋小洋楼就安静下来。
许四珺躺在床上闭着眼，数着隔壁房间里三姐均匀的呼吸声。
等那呼吸彻底沉下去、变成打着小呼噜的状态，她轻轻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上。
拖鞋都没穿。
她拉开卧室门，走廊尽头另一间房门也无声无息地开了，许文镜探出半个脑袋，朝她打了个手势。
许四珺点头，两步并一步溜下楼，父女俩在后门口碰头。
秋榆给留了后门没锁，门轴早上刚浇过油，推开时连个吱呀声都没有。
院子里的桂花树在夜风里窸窸窣窣地响，倒是把两人踩碎叶子的那点动静盖住了。
巷子里黑灯瞎火的，拐了两个弯，远远就能看见那栋三层小洋楼的轮廓。
比他们家那栋气派多了，青砖外墙，二楼阳台上还摆着两盆半死不活的君子兰。
「爸，你兑了几张符？」许四珺压低嗓门问。
许文镜手伸进兜里摸了一把，掏出来两张折叠整齐的黄纸片，递给她：「四张，咱俩一人两张。」
许四珺接过来捏了捏，纸片薄得透光，上头画着些看不懂的暗纹，摸着跟普通宣纸没什么两样。
她正想着怎么用，那纸片就自动粘贴她手背，化进去消失了。
好家伙，无痕操作。
「待会儿进去，」
许文镜把剩下两张也贴好，压低声音。
「你去二楼二伯那层，我去三楼大伯那层。先搜刮两层，最后再去一楼和书房。」
许四珺点头：「二十分钟，二楼搜完我去一楼汇合。」
许文镜拍了她一下肩膀：「小心点儿。」
父女俩从后院翻墙进去。
隐匿符生效之后两人走路连影子都淡了三分，许四珺瞅着自己半透明的手背，心里直呼神奇，脚底下没停，顺着外墙水管直接攀上了二楼阳台。
二伯许文深一家住这一层。
许四珺前世来过几回，记得格局。
左手第一间是二伯母的梳妆间，右手两间卧室，走廊尽头那间是二伯的书房兼藏钱的地方。
她前世亲耳听过二伯酒后跟人炫耀「我家地砖底下垫着东西呢」。
她先摸进梳妆间。
梳妆台上摆着一排玻璃瓶瓶罐罐，粉盒底下压着一卷钞票，她一把全塞兜里。
抽屉拉开，一摞银元码得整整齐齐，哗啦倒进空间，连盒子都没剩。
首饰盒里金项链金耳环一捋全没，半块碎银都没给留。
然后她蹑手蹑脚进了二伯夫妻的卧室。
二伯和二伯母睡得很死，二伯还打着那种黏稠的呼噜，一声接一声，跟拉风箱似的。
许四珺先绕到床头柜，伸手一摸，摸到一沓港币外加两根小黄鱼，收走。
又蹲下来摸床底，果然，一口小铁皮箱子拴在床腿铁丝上，她使劲一拽，铁丝断了，箱子直接丢进空间。
最后她看见了保险柜。
就嵌在衣柜后面那面墙里，铁灰色的，转盘锁。
许四珺眯眼看了一下锁眼，又看了看空间里那一堆铁疙瘩，明智地放弃了。
她直接伸手把整个保险柜攥住，意念一动。
柜子晃了一下，然后凭空消失了，稳稳当当落进空间夹层里。
完美。
她把梳妆台的抽屉推回原位，把床单掸平，又把二伯母的拖鞋摆回鞋架原处。
做完这一切她溜出卧室，把门轻轻带好，下楼。
一楼客厅的灯暗着，许文镜已经从三楼下来了，站在楼梯拐角冲她摆手。
他怀里抱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袱，腋下还夹着个长条形的木盒子。
「你这么快？」许四珺走过去。
「三楼东西不多，你大伯母警惕性高，值钱的全锁着。」许文镜把包袱递过来，「都收进你空间里吧，太沉了。」
许四珺一挥手，包袱木盒子全收进去了。
她感觉到空间夹层里多了一堆东西，沉甸甸地挤了半个角落。
「走，爷爷奶奶屋。」许文镜贴好第二张隐匿符，「时间还够。」
二楼走廊尽头的房门虚掩着。
里头传出许广德断断续续的咳嗽声，没打呼噜，听着呼吸很沉，显然已经睡熟了。
周氏的床在靠窗那边，屋里一股子陈年樟脑丸的气味，混着檀香炉没灭干净的余烬味儿。
许四珺在她爹身后闪进门，反手把门掩上。
许文镜走到床边，看了她一眼。
许四珺点头。
两个人同时出手。
许广德和周氏一人挨了一下颈侧，身子立刻软了，呼吸变得更沉。
许四珺下手刻意放轻了一点，老爷子毕竟八十多了，万一打出毛病来提前死了反倒惹麻烦。
打晕就行，明早最多落个落枕。
然后开干。
许四珺翻床头柜，抽屉底层压着一块玉佩。
她拿起来一看，愣住了。
跟她白天在自家书房地砖底下挖到的那块白玉镯成色一模一样，莹白温润，触手生凉。
「爸！」她压低嗓门喊了一声。
许文镜凑过来一看，眼神也变了：「又是这个？」
「收着。」
许四珺二话不说把玉佩丢进空间，继续翻。
许广德的枕头底下压着三根大金条，用旧手绢裹着，许四珺全部收走。
床底下拖出来一只红漆木匣子，打开一看，成沓的港币外币，还有一叠债券票据，许四珺匣子都不剩全收了。
周氏的首饰盒摆在窗台上，里头一对翡翠镯子、两根银簪子、一把珍珠扣子，全部清空。
「差不多了，」许文镜低声说，「去书房。」
书房在一楼东侧，门没锁。
许四珺推门进去的一瞬间差点被闪了眼。
书桌面上摊着一卷没合上的画轴，是幅山水，她不懂画，那纸色那印章一看就不是便宜货。
墙上的字画挂了七八幅，书柜里整整齐齐码着一排古籍，黄花梨的书桌面上搁着一方端砚，砚台旁边两只笔洗，成色极好。
许文镜也倒吸了一口凉气：「你爷爷这些年……没少往书房里砸钱。」
「全搬走。」
许四珺一挥手把书桌上的字画笔洗端砚全收空间里，书柜里那一排书她没动，太重了占地方。
书柜最底层那个锁着的抽屉被她一脚踹开，里头一摞金票券和两盒银元被掏了个干净。
「爸，找密室。」她把整个书房扫了一遍，「我前世听大伯提过一嘴，说爷爷书房里有道暗门。」
许文镜听到这话开始敲墙。
东墙、西墙、书架背后的墙面，敲了一遍都是实心的。
许四珺蹲下来摸地砖，摸到书桌底下那块时，手指头一扣，边缝松动了一线。
她使劲一掀，底下露出一截向下的木梯。
「找到了！」
父女俩沿着木梯下去。
密室里满满当当码了一面墙的箱子。
许四珺随便掀开一个盖子，银元的光泽在黑暗里晃了一下。
第二个箱子里是金条，第三个箱子里是珠宝首饰和散碎玉石。
她没一个一个数，手一挥，整排箱子齐刷刷进了空间。
空间夹层瞬间被塞了大半，她的意念扫过去能感觉到里头堆得满满当当的。
就在这时，她眼角余光扫到角落里一只牛皮纸文档袋。
跟那些金银珠宝一比，这袋子寒酸得不起眼，牛皮纸皮磨得发毛了，封口没封严实，露出一角纸张。
许四珺顺手拿起来往空间里一丢。
「没了？」许文镜问。
「没了。」许四珺环顾一圈空荡荡的密室，「干净了。」
俩人原路返回，把地砖盖好，书房门带好，沿着后院墙翻出去。
隐匿符还剩最后一点效力，巷子里的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淡得像水痕。
推开自家后门的时候，许四珺听见厨房里秋榆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
院子里桂花树的影子在墙上轻轻晃，一切平静得跟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许四珺把后门插好，跟父亲在堂屋门口站着，对视一眼。
许文镜轻声说：「明天就走。」
许四珺点头，空间里那堆金银珠宝沉甸甸地坠着她的意念。
她攥了攥虎口上那枚暗色印记，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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