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归拢得差不多了。
堂屋地面上摊了一堆杂七杂八。
银镯子、翡翠耳环、几匹半新不旧的布料、后院的自行车、厨房里那口没舍得用的新铁锅,还有父亲攒了好些年的一沓粮票布票,零零碎碎铺了半张桌子。
秋榆蹲在厨房门口筛面粉,筛得满头细汗,擡头喊了一声:「文镜,这面粉不少呢,全做成饼?」
「全做。」
许文镜从堂屋探出半个身子。
「放得住的那种,多搁盐少搁水,烤干了能存半个月不坏。得亏咱们就在珠三角,只要坐船就能到香江,路上也就两三天工夫,饼够吃就行。」
秋榆应了一声又低头忙活。
大姐许一璇已经挽起袖子过去帮忙了,一边和面一边转头问:「爸,衣服怎么弄?带多少合适?」
「每人三套,挑最耐穿的,能洗能补的那种。」
许文镜把桌上那沓票证归拢好揣进兜里。
「好看的不带,料子娇贵的不带,穿不坏的最好。五璐那件新棉袄带着,海上风大。」
五妹蹲在门槛上仰头接话:「那我的小花裙子呢?」
「不带。」二姐许二瑾从她身后经过,一巴掌轻轻拍她后脑勺,「去了香江再买新的。」
五妹瘪了瘪嘴,没吭声,乖乖站起来回屋收拾去了。
许四珺站在堂屋门口把这一幕全看在眼里。
她发现家里每个人都在动,没有一个人发愣或者抱怨。
前世的这个时候,全家还在等着大伯二伯「施舍」一条活路,而现在每个人都在忙着逃跑,忙得热火朝天。
她侧过头低声对许文镜说:「爸,走不走?」
许文镜把铁皮盒子夹在胳肢窝底下,另一只手往兜里揣了把零钱:「走。趁天黑前去趟黑市。」
父女俩出了院门。
许四珺回头看了一眼,秋榆还在厨房门口揉面团,面粉扑了半张脸,五妹抱着两件衣服哒哒哒跑回屋去,二姐的嗓门从二楼窗户飘出来:「三妹你那件红褂子别带了!太扎眼!」
她笑了一下,转回头跟上父亲。
巷子口拐了两个弯就到了主街,人渐渐多起来。
许文镜步子不快不慢,看上去就跟普通出门办事的中年人一样,谁也看不出他怀里揣着全部家当准备跑路。
就在两人路过一条卖旧货的短巷时,许四珺耳朵边突然响了一下。
不是真的声音,是那种直接钻脑子里的动静。
下午书房里那个系统一样。
「签到地址:黑市附近。是否签到?」
许四珺脚步一顿。
她看向父亲,许文镜也微微一愣,显然他也听见了。
父女俩交换了一个眼神。
「签。」许文镜压低嗓门,嘴皮子几乎没动。
「签到成功。获得猪肉十斤、牛肉五斤、大米二十斤,已存入系统空间。附加奖励:积分一百。」
许四珺呼吸一轻。
她没吭声,脚底下步子快了两步凑到许文镜旁边:「爸,系统空间?」
「嗯。」
许文镜点了下头。
「跟你那个差不多,能存东西。猪肉牛肉都在里头搁着呢,不用手拎。」
许四珺心里一松。
这一来路上吃食不用愁了,省下来的钱全换港币。
俩人钻进了巷子深处一家门脸很小的金铺。
老板是个瘦老头,戴着老花镜,精得跟猴似的,一看许文镜掏出一把金条和零碎首饰,镜片后面的眼珠子先亮了一下,然后立刻压住了。
「三根小黄鱼,成色还行。」老头用手掂了掂,又拿放大镜照了照那几个银镯子,「这些碎的不值钱,打包给你算个整价吧。」
许文镜没废话:「全换港币,不要人民币。」
老头擡头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弯腰从柜台底下翻出一个铁盒子。
钱数得很快,手指头翻飞,一沓花花绿绿的港币推过来。
许四珺在旁边站着没说话,目光扫了一圈铺子里外。
挺好,没人盯。
许文镜把钱揣好,把剩下的首饰推给许四珺:「你那些也卖了,我去隔壁布庄把那几匹布兑了。一刻钟后国营饭店门口碰头。」
「行。」
父女俩分头行动。
许四珺把剩下的首饰掏出来搁柜台上,还有三姐那件舍不得丢的银锁片,一并卖了。
老头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最后又推过来一小沓港币。
许四珺数都没数直接揣兜里,转身出门。
国营饭店门口,许文镜已经等在那儿了,手里夹着根没点的烟,靠在墙根底下。
看见许四珺过来,他把烟别到耳朵后面,朝她点了下头。
「都利索了?」
「利索了。」
俩人往家走的路上,天已经擦黑了。
路灯刚亮,黄澄澄的光把路面照得昏昏沉沉,许四珺低着头走了几步,突然开口。
「爸,我想了件事。」
「说。」
「咱们就这么跑了,太便宜大伯他们了。」
许文镜脚步没停,侧头看她一眼。
许四珺继续说:「举报信是大伯写的,主意是爷爷定的,二伯在旁边煽风点火。
咱们一家七口上辈子死得干干净净,他们倒好,占了咱们家产安安稳稳过了几十年。
咱们明天晚上跑,今晚得让他们出点血。」
许文镜嘴角动了一下:「怎么个出血法?」
「夜袭。」
「爷爷书房里有个暗格,我前世听大伯喝多了吹牛提过一回,里头藏着一箱现大洋和几根金条。
本来就是咱们家的东西,被他们扣下来当族产了。
咱们不拿白不拿,拿了他们也不敢报警,毕竟自己心里有鬼。」
许文镜没立刻回答。
他走了一段路,然后忽然低声说了一句:「我刚签到得的积分,一百。系统里有个商城,刚刷出来一种东西叫隐匿符,十积分一张,用了能藏半小时。」
许四珺眼睛一亮:「真能藏?」
「写着能。」许文镜的语气里带着点笑意,「系统总不至于骗我。」
「那就今晚。」许四珺拍板,「趁大伯他们还没反应过来,今晚就把暗格撬了。反正咱们明天就要跑了,今晚不拿,留着给那帮王八蛋过年?」
许文镜笑了一声,没多说,步子快了几分。
俩人拐进巷口的时候,自家院门虚掩着,里头飘出烤饼的焦香味儿,许二瑾的嗓门正在训三妹:「那件红褂子不是让你别带了。」
秋榆在厨房里回了句:「二瑾你别总吼妹妹。」
「妈我没吼,我好好说话呢,」
许四珺推开门,走进院子,桂花树在夜风里抖了抖叶子,碎花落了一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