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了。
咔嗒一声，门闩插好。
许四珺站在五姐妹中间，能感觉到身边二姐许二瑾胳膊上的肌肉绷得梆硬，大姐许一璇呼吸都放轻了，三姐还在瘪着嘴生闷气，五妹许五璐懵懵懂懂地仰头看了一圈大人，手里的芝麻饼都忘了咬。
许文镜走到堂屋正中间，面朝妻子和五个女儿。
阳光从他背后窗户打进来，把人影拉得老长，投在青砖地上。
「都听好了，咱们家现在摆在前面的就一条路，跑。跑得越远越好，越快越好。」
「跑？」许二瑾第一个跳起来，嗓门压低了，但是那股劲儿压不住，「爸，往哪儿跑？咱们家大大小小七口人，能跑哪儿去？」
许文镜看着她，说了两个字：「香江。」
堂屋里静了一瞬。
母亲秋榆手里的茶盘盖子晃了一下，磕在托盘上发出一声脆响。
她张了张嘴，脸色发白。
「香江？」大姐许一璇也出声了，眉头皱着，「爸，那不是偷渡过去吗？过去连个身份都没有，人生地不熟的……」
「对，偷渡。」许文镜点头，直截了当，「但你们想想，留下来是什么下场？下放农场，地里刨食，冬天没炭烧，病了没药吃，你们五个。一个都活不下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看任何人，目光直直盯着堂屋门口那扇关紧的木门。
声音不高，每个字都带着刀刃似的锋利。
许四珺心口一抽。
前世的画面一闪而过，五妹临死前瘦得脱了形的脸，她赶紧把目光挪开，盯着五妹头顶上那个小发旋才缓过劲来。
「爸，」许三瑜怯怯地开了口，刚才吵架那股莽劲儿下去了，「香江那边……是不是很乱啊？咱们过去怎么活？」
「乱也比等死强。」许文镜转头看着三女儿，「我在那边打听过，底层穷苦人一样能活，打零工、摆小摊、跑码头，只要人勤快就饿不死。再说咱们去了可以想办法办身份证明，慢慢转正，不是一辈子黑户。」
他说到这儿顿了顿，牵过秋榆的手。
秋榆的手指冰凉，还在微微发颤，许文镜用两只手把她那只手捂紧了。
「阿秋，」他喊妻子的名字，声音低下来，「我知道你害怕。说实话我也怕，谁知道偷渡路上会遇到什么事。但咱们不跑，最后受罪的还是咱们一家人。你信我，这一回我不怂了。」
秋榆嘴唇哆嗦了一下。
她看着丈夫的眼睛，看了好几秒，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声音又轻又软：「我信你。走就走吧，反正一家人在一起。」
许四珺看着这一幕，眼眶突然有点热。
前世的父亲从来没有握过母亲的手说过「你信我」，前世的母亲也从来没有这么利落地点头说过「走就走吧」。
一切都不一样了。
「那现在怎么办？」许二瑾把袖子一撸，「爸你说，咱怎么个跑法？」
「钱。」许文镜松开秋榆的手，转身走到桌边，「所有能变现的东西，今天之内收拾干净。地契、存单、金银首饰、值钱的布料，但凡能换港币的统统打包。家里那对翡翠耳环、你妈那几件老银器，还有后院那辆自行车，全卖了。」
「自行车也卖？」许三瑜心疼地呀了一声，「那还是去年新买的呢。」
「命重要还是自行车重要？」许二瑾瞪了她一眼。
许三瑜撇撇嘴，嘟囔一句「我知道了嘛」。
许文镜又说：「你们五个回自己屋里去，每人把自己手里值钱的东西全部翻出来。不要问能卖多少钱，都拿来给我统一收着，不许藏私，听见没有？」
五姐妹齐声应了。
大姐一璇已经带头往门口走了，二姐三姐跟在后头，五妹还在嚼芝麻饼，被三姐一把拽走。
许四珺没动。
她等姐妹们都出了堂屋，才快步走到许文镜跟前，低声说：「爸，你跟我去书房，那个手镯的事。」
许文镜眼神一闪，没多问，擡脚就走。
秋榆在身后喊了一句「我去厨房把剩的米面归拢一下」。
许文镜回头嘱咐了一句「能带走的都带走，带不走的全处理掉」。
秋榆应了一声，转身往厨房去了。
书房的门又被关上了。
光还是那道光，文竹还是那盆蔫不拉几的文竹，气氛完全不一样了。
许四珺从空间里把白玉镯拿出来。
手镯在她掌心莹润剔透，触手温凉。
她先把镯子递给许文镜：「爸，你看。」
许文镜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看：「这手镯……我好像有点印象。你奶奶以前拿出来过，后来不知道收哪儿去了。」
「爸，你滴血试试？」
「滴血？」许文镜愣了一下。
「对啊，就像刚刚那个戒指。」许四珺指指自己的虎口，「我滴上去之后戒指消失了，变成了这个印记。我怀疑这玩意儿认血统，我试了能激活空间，可能还有其他功能只有你能打开。」
许文镜的目光落在她虎口上，眉头拧紧了：「空间？」
「回头解释，」许四珺把那枚戒指的印记示意了一下，「你就把血滴到这手镯上试试，我刚刚偷偷又试过了，没反应，可能得你来。」
许文镜没犹豫。
他走到书桌旁边，从抽屉里摸出那把裁纸刀，对着指尖利落地划了一道。
血珠子冒出来，他直接把血抹在了白玉镯的面上。
许四珺屏住呼吸。
一秒钟。
两秒钟。
第三秒的时候，白玉镯猛地颤了一下，发出一种极其轻微的光晕，像烛火在水面上一晃而过。
然后手镯脱手而落，就在半空中凭空融化似的散成了一片细碎的白光，那些光点没有落地，一股脑儿朝着许文镜的眉心钻了进去。
许四珺吓了一跳：「爸！」
许文镜整个人定住了。
然后，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声音不是从耳朵里听到的，是直接在心里响起来的，像有人贴着她脑仁说话，清亮又四平八稳，没有任何感情色彩。
「检测到宿主血脉激活，绑定全家逆袭系统，是否确认绑定？」
许四珺愣住了。
系统？
她扭头看许文镜。
父亲也愣住了，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挺大，显然他也听见了。
父女俩对视了一瞬。
「绑定。」许文镜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点试探和不确定。
那声音又响了：「正在绑定中……绑定成功。宿主许文镜，当前积分：零。请完成新手任务获取初始积分。」
然后声音消失了。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窗外桂花树的枝叶在风里窸窸窣窣地响。
许四珺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爸……你听见了没？」
「听见了。」许文镜慢慢擡起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什么东西……全家逆袭系统？」
「我哪知道啊！」许四珺也懵了，「我那个戒指就能弄个空间，你这个直接说话？还是个带名字的系统？」
许文镜眨了两下眼，然后突然，他嘴角往上扯了一下。
那笑意压都压不住，从眼尾一直蔓延到嘴角，整张脸上的紧绷劲儿一下子松动了不少。
「好东西。」他说，声音都轻快了，「这玩意儿听着像来帮咱们的。」
许四珺也跟着松了口气，心里那块石头好歹又落下去半截。
她伸手指了指书桌上那个铁皮盒子：「那这些呢？还收不收了？」
「收。」许文镜把盒子抱起来揣进怀里，走出书房门的步子比进来时快了一倍，嗓门也亮堂了，「阿秋！一璇！都收拾利索没？天黑之前咱得把能卖的全卖了！」
院子里传来二姐许二瑾中气十足的回应：「爸！我把我那对银镯子找出来了！三妹你还藏了块布料是不是？赶紧交出来！」
「知道了知道了！吵什么呀！」
五妹许五璐奶声奶气地喊：「四姐！我这有块糖，能带走吗？」
许四珺站在书房门口，看着院子里乱成一团又热气腾腾的家人，虎口上那枚印记微微温热。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四天。
就四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