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棠的订婚宴上,傅景川带来了另一个孕妇。
宴会厅里,直播镜头刚推近。
她穿着缀满碎钻的白色礼裙,站在香槟塔旁。
她手里还捏着那枚准备替傅景川戴上的订婚戒指。
傅景川迟到了四十分钟。
他没道歉,只护着身边脸色苍白的女人,穿过所有宾客,一路走到她面前。
「晚棠,见月怀孕了。」
一句话,现场安静得只剩快门声。
姜晚棠看向程见月。女人穿着宽松的米白长裙,手掌下意识护在小腹前,眼圈微红。
姜晚棠觉得有点好笑,她的未婚夫带着一个孕妇参加订婚宴,居然还挑了她最喜欢的白色。
「几个月?」她问。
傅景川皱眉,像没想到她第一句话会这么平静。
「六周。」
「你的?」
程见月的肩膀轻轻一颤。
傅景川挡住她,语气已有不耐:「我会认。」
他说的是「会认」,不是「是」。
姜晚棠听懂了。
可台下的人显然只愿意听见他们想听的。
记者迅速交换眼神,直播间评论疯涨,姜家与傅家两边的长辈同时变了脸色。
她父亲姜正廷先走过来,压低声音:「今天这么多媒体,别闹。」
继母周曼青也轻轻握住她的手,温柔得安慰她。
「景川愿意把孩子带回来交给你养,说明傅太太的位置还是你的。男人年轻时难免做错事,你以后就是孩子名正言顺的母亲。」
姜晚棠盯着她:「所以,我今天订婚的礼物,是一个孩子?」
周曼青笑容僵了一瞬。
傅景川擡手,像从前无数次那样,想替她把耳边散落的头发别回去。
姜晚棠偏头躲开。
他的手停在半空,眉心拧紧。
「晚棠,我知道你一时接受不了,但见月身体不好,她不能受刺激。婚礼照常,孩子婚后记在我们名下,你不是一直想有个家吗?」
他甚至把一切安排得很周全。
她做妻子。
程见月生孩子。
傅景川仍然做那个自由、热烈、什么都不必失去的傅二少爷,只有她需要懂事。
姜晚棠问:「我如果不同意呢?」
傅景川的神色淡了。
「别说气话。」
姜正廷在她身后提醒:「晚枝下一轮融资还要靠傅氏。你母亲留下的品牌,经不起你任性。」
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缓慢扎进去。姜晚棠擡手,摸到了礼裙领口的碎钻山茶胸针。
那是母亲留下的。
这么多年,姜家每一次要求她退让,都会把母亲搬出来,因为他们知道,她别的都能不要,唯独舍不得「晚枝」。
傅景川看她不说话,以为她终于想通,语气放软了些。
「等订婚仪式结束,我再慢慢跟你解释。晚棠,你不是一直想进傅家吗?别在最后一天犯蠢。」
「最后一天,犯蠢。」
姜晚棠在心里重复了一遍,低头笑出声,唇角反而越弯越甜。
唐穗半小时前把手包交给她,让她代为保管。
牛皮纸袋的一角从包里露出来,印着市妇幼的蓝色标志。
姜晚棠知道里面是什么。
唐穗昨晚才偷偷告诉她,自己怀孕了,还没想好怎么和家人、公司说。
这份报告是别人的隐私。
她不该碰。
可傅景川已经拿起订婚戒指,准备继续完成仪式。
台下有人开始圆场。
「傅二少敢认也算负责。」
「姜小姐以后是正妻,何必和外面的女人计较。」
「孩子记在她名下,她也不吃亏。」
姜晚棠这才明白,他们不是觉得她不会疼。
他们只是觉得,她疼也会忍。
她把手里的戒指放回托盘,金属碰上银盘,发出清脆一声。
傅景川擡眼:「你又怎么了?」
「没怎么。」
姜晚棠从手包里抽出那只牛皮纸袋,拿出孕检报告,慢慢展开。
「既然今天大家都喜欢孩子,那我也送傅家一个。」
傅景川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你怀孕?」
「嗯。」
「姜晚棠,你连撒谎都不会。我们多久没——」
他话音骤停。
现场已经有人反应过来。
不是他的。
记者的话筒几乎同时递了过来。
「姜小姐,请问孩子父亲是谁?」
「您是否早已与傅二少感情破裂?」
「今天的订婚还会继续吗?」
姜正廷脸色铁青,伸手就要抢报告。
姜晚棠后退一步。
高跟鞋太细,鞋跟陷进地毯,她脚踝一歪,险些失去平衡。
宴会厅的门恰在这时打开。
一道修长冷峻的身影走了进来。
傅沉舟刚结束临时董事会,黑色西装外套还搭在臂弯,衬衫袖口扣得严整。
门外的光落在他肩后,将整座喧闹宴会切出一条安静的路。
他比傅景川大五岁,却像是隔着整整一个世界。
傅景川可以迟到,可以任性,可以把一个怀孕的女人带到订婚宴上。
傅沉舟不能,傅氏每一个失控的局面,最后都由他收拾。
也包括今天。
姜晚棠看见他的那一秒,脑子里闪过八周前云栖酒店的房卡。
那晚傅景川放了她鸽子。
她喝得断片,第二天在酒店套房醒来,身上衣服完整,却换了一件不属于自己的男式衬衫。
傅沉舟送她回去,只说她吐脏了礼服。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解释。
八周,恰好对得上。
她对那一晚的记忆只有零碎几片。
冰桶里化掉的水,落地窗外像海一样铺开的城市灯火,还有一只始终没有越过她腰线的手。
她吐得最狼狈时,傅沉舟半跪在地毯上替她拿掉耳环。
她嫌耳针疼,抓住他的袖口不肯松,第二天醒来却只记得那枚旧银袖扣在灯下晃过一下。
如果那一夜真的什么都没发生,那么把孩子推给他,就是对一个清白男人最荒唐的诬陷。
可全场没有一个人肯给她留体面。
她也不想再替任何人守体面。
傅景川不是笃定她会回头吗?姜家不是笃定她舍不得晚枝吗?
那她偏要选一个所有人都不敢让她回头的人。
这世上再没有比傅沉舟更不可能配合她的人。
那就让这场订婚宴彻底烂掉。
姜晚棠擡起手,越过傅景川,指向刚走进来的男人。
「孩子是他的。」
傅景川脸上的笑一点点消失。
「姜晚棠,你疯了?」
姜晚棠也觉得自己疯了。
可话已经说出口。
她挺直后背,对上傅沉舟沉静的目光。
男人沉默了两秒。他走到她面前,接过那张孕检报告。银色袖扣轻轻碰到纸角。
他的视线在姓名栏停了一秒,又落到孕周上。
「八周?」
姜晚棠的指尖掐进掌心,她硬着头皮点头。
「对。」
傅沉舟把报告折好,收进西装内袋。
姜晚棠脚跟仍在发麻,下一秒,一只手已经稳稳扶住她的腰。
掌心隔着薄薄的礼裙,温度清晰得过分。
她还闻见他身上很淡的冷木与纸墨气,和满厅甜腻的香槟完全不同。
他面向镜头,语气平静。
「八周,日子对得上。」
全场彻底炸开。
傅景川上前一步:「哥!」
傅沉舟擡眼看他。
「你刚才说,婚礼照常?」
傅景川嘴唇发白。
男人扶着姜晚棠,没有松手。
「可以。」他淡声道。
「换新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