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关上的一瞬,姜晚棠就把傅沉舟的手推开了。
「报告不是我的。」
她说得太快,险些咬到舌头。
傅沉舟坐在她身侧,神色没有半点意外。
他只问:「唐穗是谁?」
姜晚棠摸向胸针的手僵住。
「你……」
「姓名栏。」
傅沉舟擡眸,「你拿报告时没看?」
姜晚棠闭了闭眼。她当时只看见孕周,哪里还有脑子看名字。
完了。
她不但假孕,还盗用了唐穗的医疗报告,当着数百万直播观众,把一个尚未公开怀孕的朋友推到危险边缘。
刚才那点翻桌的痛快,顷刻冷了下去。
「我现在回去澄清。」
她去拉车门,车门纹丝不动。
傅沉舟按住中控锁,动作不重,却没有商量的余地。
「现在回去,你准备怎么说?」
「说我撒谎,孩子不存在,报告是我朋友的。」
「然后让所有人去查唐穗。」
姜晚棠一顿。
傅沉舟继续道:「直播录屏已经扩散。你公开报告真实主人,她的家庭、工作、伴侣都会被媒体翻出来。」
她的肩背一点点僵住。
傅沉舟继续道:「傅氏今晚有三个海外项目正在交易,姜氏和傅氏联姻又涉及联合授信。」
「你前脚承认骗孕,后脚两家公司股价都会动。」
「那是你们的损失。」
「也是晚枝的。」
这三个字精准按住她。
姜晚棠擡头。
傅沉舟并没有借机训她。他只是陈述事实,冷静得让她更难堪。
她冲动时只想让所有人疼一下,现在才发现,伤害也不挑人。
唐穗离她最近。
「我会承担。」她低声说。
「你当然要承担。」傅沉舟靠回椅背,「但不是现在冲回去,再制造第二次失控。」
姜晚棠盯住他:「那你刚才为什么认?」
「你指了我。」
「我指你,是因为你最不可能配合。」
「判断失误。」
他语气淡淡。
姜晚棠被噎得一时说不出话。车里安静几秒。
她想起更重要的事。
「八周前的酒店……」
傅沉舟指腹压住袖扣边缘。
姜晚棠喉咙发紧,她那天确实喝断了片。
醒来时礼服不见了,她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衬衫。
床边放着醒酒药和温水,傅沉舟坐在外间处理文档。
她问自己有没有做什么丢人的事,他只说没有。
她不放心,又追问:「我们没发生过什么,对吧?」
傅沉舟看了她两秒。
「没有你担心的事。」
姜晚棠松了口气,随即又听见他补了一句。
「时间线可以用。」
「……」
她差点被自己的气呛到。
「傅沉舟,你要继续撒这个谎?」
「暂时。」
「暂时是多久?」
「九十天。」
姜晚棠盯着他,怀疑他已经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开完了一场关于她人生的董事会。
傅沉舟递来一只平板。
屏幕上是一份刚创建的备忘录。
《突发舆情共同处理条款》。第一条:双方统一对外口径,孕周八周。
第二条:未经协商,任何一方不得单独公开报告来源。
第三条:九十天内共同居住,以应对媒体和傅家调查。
第四条:女方事业及个人财产独立,男方不得以危机处理为由接管。
第五条还空着。
姜晚棠越看,心越沉。
「你准备得真快。」
「车开出酒店七分钟了。」
「所以呢?」
「够用了。」
姜晚棠盯着他,觉得这句话比承认发生过什么更危险。
「你为什么连我喝断片的时间都记得?」
「酒店监控和房卡记录。」
「你查过?」
「第二天就封存了。」
「怕我讹你?」
傅沉舟看了她一眼。
「怕有人利用。」
她想起自己醒来时,手机已经充好电,礼裙装在防尘袋里,连断掉的山茶胸针别针都被单独收进小盒。
傅沉舟把一切处理得像从未失控,唯独没有解释她为什么会穿他的衬衫。
「我那晚到底说过什么?」
男人沉默片刻。
「你问,为什么每次都要你等。」
姜晚棠的心像被针尖轻轻扎了一下。
那本该是她问傅景川的话,却在最不清醒的时候问给了傅沉舟听。
她喉咙发紧:「还有呢?」
「没有适合现在说的。」
他拒绝得太稳,反而像真的藏了一句不能见光的话。
他没有炫耀,仿佛七分钟拟出一份能把两个人绑在一起的协议,只是一件正常工作。
姜晚棠把平板推回去。
「我不同意共同居住。」
傅沉舟问:「你今晚回姜家?」
她没说话。姜正廷现在恐怕恨不得把她锁起来,逼她重新去给傅景川道歉。
「回自己公寓?」他又问。
「可以。」
「地址半小时前已经被曝光。楼下有十几家媒体。」
「去工作室。」
「晚枝门口二十几家。」
姜晚棠:「……」
他到底什么时候查的?
傅沉舟像看出她的念头。
「不是监控你,舆情组的实时数据。」
「有区别吗?」
「有。」
傅沉舟看向窗外,像真的比较了一下两者。
「监控会更详细。」
姜晚棠转头看向窗外,决定暂时不跟这个人说话。
手机从上车开始就没有停过。
傅景川打了十七通。姜正廷二十三通。
唐穗只有一条消息。
【晚晚,你拿走的,是不是我的报告?】
姜晚棠的胃猛地收紧。
她正要回复,傅沉舟的手机响了。
他接通,助理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
「傅总,报告截屏正在传播,姓名部分暂时模糊。我们已经申请下架高清源,也安排人联系唐穗女士,但没有透露原因。」
傅沉舟看向姜晚棠。
「先不要联系她本人,只处理泄露路径。」
「是。」
电话挂断。
姜晚棠攥着手机:「这是我欠她的,不需要你替我道歉。」
「我没有替你。」
「那你在做什么?」
「防止你欠得更多。」
她胸口堵了一下。
这个人说话永远不好听,可每一步都先替她挡住了最糟的结果。
姜晚棠不喜欢这种感觉,像她最荒唐、最不体面的那一刻,被一个本不该接住她的人稳稳接住。
她宁愿他骂她一顿,也好过现在这样,让她连恨都找不到角度。
「你为什么帮我?」她问。
傅沉舟的拇指轻轻压住袖扣。
窗外灯影滑过他侧脸,旧银袖扣泛出一线冷光。
「傅景川把另一个女人带到台上时,所有人都在让姜晚棠懂事。」
他叫了她的全名。
「只有你自己不肯。」
姜晚棠心口停了一拍。
男人垂眸,在平板空白的第五条上输入一行字。
第五条:任何人不得以家族、公司或孩子名义,强迫姜晚棠回到原婚约。
他把平板重新递给她。
「这就是我帮你的理由。」
姜晚棠没有接。
「你认孩子,不可能一点好处都没有。」
傅沉舟眼底掠过一丝很淡的情绪。
「有。」
「什么?」
傅沉舟看了她一眼。那目光短得像错觉。
「以后再谈。」
姜晚棠最讨厌别人把答案往以后推,可这一次没有继续逼问。
傅沉舟看她的那一眼,不像商人在保留条件。
更像一个人把真正想要的东西压在最深处,怕一说出口,连暂时拥有的资格都会失去。
可她仍提醒自己,资本家不会做亏本生意。
车驶入一片安静的私人住宅区。
傅沉舟拨通管家的电话。
「先生。」
「把主卧旁边的书房清空。」
姜晚棠转头。
傅沉舟语气平稳:「今晚完成。」
她以为他要给自己改客房,刚想说不用这么麻烦。
男人又补充:「改成婴儿房。」
姜晚棠:「?」
她终于忍不住。
「傅沉舟,根本没有孩子。」
他低头关掉通话。
「我知道。」
「但父亲已经认了。」
他看向她,神色从容得近乎荒唐。
「不能第一天就失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