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棠第二天有一场直播。
这次不卖货——晚枝原定的新品发布已经暂停,她只能先播工作室日常,向老客户证明品牌还在正常运转。
她特意挑了一套剪裁利落的红色西装裙,还配了一双九厘米细跟鞋。
刚穿好,傅沉舟从门外经过。脚步停了。
姜晚棠从镜子里看见他,先发制人。
「这是工作需要。」
「换掉。」
「裙子?」
「鞋。」
「我穿高跟鞋十年了。」
「你公开怀孕两天。」
「假的。」
傅沉舟看向她身后的摄影师和化妆师。
姜晚棠笑容不变,压低声音:「你能不能别每次都拿镜头威胁我?」
「不能。」
他走进来,将一个鞋盒放到她脚边。里面是一双暗红色低跟鞋。
颜色与她的西装几乎完全一致,甚至比她原本那双更适合今天的造型。
姜晚棠盯了几秒。
「什么时候买的?」
「早上。」
「你还懂女鞋搭配?」
「不懂。」
傅沉舟看向她脚上那双高跟鞋,「但懂风险。」
姜晚棠偏不换。直播准时开始。
镜头里,她站在珠宝工作台前,讲解一枚旧胸针的修复过程。
评论区一半在问珠宝,另一半全在问孩子和傅沉舟。
【傅总今天在吗?】
【姐姐还是穿高跟鞋,怀孕可以穿吗?】
【八周还没显怀,好想看准爸爸。】
姜晚棠装作没看见。她拿起焊笔,刚要展示焊接点,鞋跟忽然卡进工作台旁的地毯缝,身体微微一晃。
一只手从镜头外扶住她手臂,直播间瞬间刷满问号。
傅沉舟出现在画面边缘。
他没有训她,只把那只鞋盒放到椅子旁,低声问:「自己换,还是我帮你?」
他问得一本正经,姜晚棠却听见直播间的工作人员同时吸了口气。
如果他说帮,她几乎能想像这个男人半跪在镜头外,替她解开脚踝细带的画面。
明明只是换鞋,落到他身上就像某种过分亲密的服务。
她立刻说自己换。
傅沉舟转身挡住镜头。
姜晚棠低头解鞋扣,指尖竟然因为那个没发生的画面有一点发抖。
她咬了咬牙。
「傅总,直播呢。」
「看见了。」
「注意影响。」
「所以给你选择。」
她怀疑他的选择其实只有两种公开处刑方式。
评论已经疯了。
【帮她换!!】
【我不缺这点流量!傅总请继续!】
【孕妇不能久站,老公管得对。】
姜晚棠对着镜头露出职业微笑:「大家稍等,我们处理一点家庭内部意见。」
她关掉收音,狠狠瞪他。
「我自己换。」
傅沉舟点头,转身替她挡住镜头。宽阔的肩背将她遮得严严实实。
没有趁机碰她,也没有当众夺走她的决定。
姜晚棠换好鞋,心里的火莫名少了一半,但仇还是要报。
直播恢复后,她拉开旁边的椅子。
「既然孩子爸爸今天在,我们顺便做个家庭环节。」
助理原本准备的家庭环节里,还有一套妊娠负重体验服。
姜晚棠看见时,眼睛立刻亮了。
「傅总既然这么懂孕期风险,不如亲自体验一下。」
直播间刷满赞成。
傅沉舟没有拒绝。他脱下西装外套,任工作人员把十公斤的仿真腹部固定在腰前。
黑衬衫被束带压出清晰褶皱,原本冷峻利落的人,忽然顶着一个圆滚滚的假肚子。
姜晚棠忍了三秒,还是笑弯了腰:「傅先生,注意影响。」
「哪里好笑?」
「很有父相。」
工作人员让他弯腰捡地上的婴儿袜。
傅沉舟试了两次,最后只能扶着桌沿半蹲。
姜晚棠站在旁边故意不帮,直到他擡眼看她。
「孩子妈妈。」
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明明是求助,仍像一种公开认领。
姜晚棠耳根一热,伸手扶住他手臂。掌心下肌肉绷得很紧。
「现在知道高跟鞋不是唯一风险了?」
「知道。」
「以后少命令孕妇。」
傅沉舟借着她的力站稳,低声道:「那你也少故意摔给我看。」
「我什么时候——」
「刚才。」
他看了一眼还卡在地毯边的鞋跟。
姜晚棠心虚地移开视线,又很快冲他笑得格外甜。
助理很快推来一个平板,屏幕上是她昨晚连夜整理的母婴用品清单。
奶瓶、尿布、婴儿车、消毒柜、恒温壶。
「傅总不是很负责吗?」
她把平板递过去。
「请给宝宝挑一套。」
她本来只想看他为难。谁知傅沉舟接过平板,真的开始看。
「奶瓶材质。」
「什么?」
「玻璃还是PPSU?」
姜晚棠没答上来。
傅沉舟翻了两页,继续问:「新生儿阶段混合喂养还是母乳?」
「……」
「婴儿车需要双向、高景观,还是轻便型?」
姜晚棠愣了愣,突然有点怀疑谁才是来报仇的。
评论区笑疯了。
【姐姐把自己坑进去了。】
【傅总昨晚是不是做了母婴用品尽调?】
【这不是爸爸,这是项目负责人。】
傅沉舟确实像在做项目。
他对比参数、查看检测报告、排除带有香精的洗护品,最后连奶瓶刷的刷头材质都看了一遍。
姜晚棠忍无可忍。
「孩子还只有一颗蓝莓大。」
「不妨碍提前准备。」
「你连它存不存在都不在意?」
这句话说得很轻,只有他们两个听见。
傅沉舟的拇指停在屏幕边缘。
「存在过。」
傅沉舟没有看镜头,目光只落在她身上。
姜晚棠不敢再拿假孩子开玩笑:「在哪里?」
「你指向我的那一刻。」
他说得太自然,仿佛那一秒诞生的不是孩子,而是他终于可以靠近她的身份。
姜晚棠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立刻把注意力转回直播。
评论区有人问:
【宝宝有小名了吗?】
姜晚棠本想随便糊弄过去。
傅沉舟却已经开口:「粟粟。」
她猛地看他:「哪个粟?」
主持直播的助理好奇问。
「一粟的粟。」
「为什么叫这个?」
傅沉舟擡眸,看向镜头旁的姜晚棠,声音低了半分:「很小。」
「也应该有人记得。」
工作室安静下来,姜晚棠张了张嘴,一个玩笑也没说出来。
不存在的孩子先有了房间,又有了爸爸帐号,现在连名字都有了。
这场谎言正在傅沉舟手里,一点点长出形状。
直播结束后,她去拿他的平板。
「清单给我删掉,别真买。」
傅沉舟按灭屏幕。
「已经付款。」
「傅沉舟!」
「可以退。」
「全部退。」
「好。」
他答应得很干脆。
姜晚棠反而不信:「真的?」
「婴儿车留下。」
「为什么?」
「你工作室的工具运输箱坏了,尺寸正好。」
姜晚棠想像了一下,价值六位数的婴儿车装着焊枪、锉刀和珠宝钳,推过高级商场。
她闭了闭眼。
「退。」
傅沉舟眼底极淡地浮出一点笑意。
「听孩子妈妈的。」
直播已经关闭。这四个字却没有观众。
姜晚棠抱着平板站在工作台旁,忽然分不清这句话该归进公关话术,还是傅沉舟越来越藏不住的私心。
她故意说:「孩子妈妈命令你,今晚不准进婴儿房。」
「理由?」
「惩罚乱花钱。」
傅沉舟点头:「那我在门外检查设备。」
「……」
他连惩罚都能找到运行缝隙。
她后颈瞬间热了。这个称呼分明是假的。
为什么他每次说出来,都像在提前叫她另一种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