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发布会安排在三天后。
姜家希望私下解除婚约,傅家想发一份措辞模糊的联合声明,把一切归因于「年轻人感情变化」。
只有傅景川坚持,姜晚棠只是在赌气。
没有人问她想怎么说。
发布会开始前,她亲手改了最后一版发言稿。
「和平分手」删掉,「双方共同决定」删掉。公关团队替她准备的那句「感谢程见月小姐让我重新审视感情」,也删掉。
程见月有她自己的困境,不该被塞进一份体面的分手声明里。
真正把她逼到台上的人,从来不是另一个女人。
后台,傅景川推门进来。
他三天没睡好,眼下泛青,手里仍攥着那枚订婚戒指。
「我们单独谈。」
姜晚棠继续整理发言稿。
「有预约吗?」
傅景川脸色一沉:「你真把我当外人?」
「前未婚夫,不算内人。」
「发布会还没开。」
「戒指已经还了。」
傅景川走到她面前,压低声音:「见月的孩子不是我的。」
姜晚棠擡起头。
「所以呢?」
「我只是答应暂时认下。她的前男友一直纠缠她,我不帮她,她保不住孩子。」
「你可以帮。」
她合上文档夹。
「但你为什么要在我们的订婚宴上宣布?」
傅景川沉默一瞬。
「我想让你知道,婚姻不能一直按你的要求来。你管我赛车、管我应酬、管我几点回家。我只是想让你学会接受一些事。」
姜晚棠的目光冷下来:「所以,你拿一个女人和她的孩子,测试我能忍到哪里。」
「我没想伤害你。」
「你只是不在意会不会伤害我。」
傅景川呼吸一紧。
他想拉她的手,又在看见她眼神后停住。
「晚棠,我可以道歉。你把怀孕的谎澄清,我们重新来。」
「重新来以后呢?」
「我会和见月保持距离。」
「下一次你想教我学会接受,又会带什么回来?」
「不会有下一次。」
「可我已经不想赌了。」
外面工作人员提醒还有五分钟开场。
傅景川咬紧牙。
「你以为我哥是真心帮你?他认这个孩子,有家族信托、有傅氏股权,还有机会控制姜家的品牌。傅沉舟做每一件事都有目的。」
姜晚棠手指摸了一下山茶胸针。这句话确实击中了她。
可她很快笑起来。
「至少他的目的,会写进协议。」
「你呢?」
「你连羞辱我,都要说成替别人负责。」
傅景川脸色发白。
姜晚棠从他身边走过。
发布会同步直播。
台下除了媒体,还有姜氏与傅氏的合作方。
姜正廷坐在第一排,眼神警告。周曼青对她露出安抚的笑,示意她按稿子说。
傅沉舟坐在另一侧。没有上台,也没有替她准备答案。
姜晚棠站到话筒前。闪光灯亮成一片。
「我与傅景川先生的婚约,从今天起正式解除。」
现场立刻有人追问:「是否因为程见月小姐怀孕?」
「您是否在报复傅二少?」
「傅沉舟先生真的是孩子父亲吗?」
姜晚棠擡手,示意安静。
「我不会评价程见月小姐的私人情况。」
「这段婚约结束,是因为傅景川在未经我同意的情况下,要求我婚后接纳一个孩子,并在公开场合将这项安排当作既定事实。」
「问题不在孩子。」
「问题是,他认为我一定会接受。」
台下快门声密集起来。
姜正廷的脸色已经难看至极。
她却第一次没有看父亲。
「过去七年,我确实爱过傅景川。」
「所以今天解除婚约,不是赌气,也不是为了逼他回头。」
「是我终于发现,爱一个人,不等于永远留在原地,等他一次次测试我的底线。」
她拿出订婚协议解除书。在镜头前签下自己的名字。
最后一笔落下。
傅景川失去的不只是一句「未婚夫」。
共同帐户、婚礼授权、晚枝联名项目、姜傅两家婚约产生的所有私人权限,同时终止。
姜晚棠把文档递给律师。
「从现在开始,傅景川先生与我只有普通商业关系。」
记者立刻问:「那您与傅沉舟先生是什么关系?」
姜晚棠顿了一下。
她原本准备回答「共同处理危机」。
傅沉舟却在这时起身。他走到台上,没有抢走她的话筒,只站在她身侧。
记者问得更急:「傅总,您是否承认孩子?」
「承认。」
「会与姜小姐结婚吗?」
傅沉舟没有看镜头,只看向她:「婚礼筹备已经开始。」
台下瞬间沸腾。
姜晚棠猛地侧头。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怎么不知道?
傅沉舟继续道:「日期由姜晚棠决定。」
这一句又把选择权放回她手里。
可他先把「会结婚」变成了公开事实。
傅景川从侧门冲进来。
「我不同意!」
全场镜头转向他。
傅沉舟神色平静。
「与你无关。」
「她三天前还是我的未婚妻!」
「现在不是。」
「哥,你这样算什么?」
傅沉舟看了眼台上的姜晚棠。
「孩子父亲。」
停了一秒。
「以及她下一任未婚夫。」
傅景川眼睛发红:「她只是拿你气我!」
这一次,姜晚棠亲自拿起话筒。
「最开始是。」
现场又静了。
她看着傅景川,一字一句。
「但你最好明白。」
「就算没有傅沉舟,我也不会回去。」
傅景川像被当众抽走最后一块支撑,僵在原地。
傅沉舟没有趁机搂她,只伸出手。掌心朝上,等她选择。
姜晚棠看了两秒,把手放进去。
男人手指收拢。直播镜头正好捕捉到这一幕。
是姜晚棠自己在所有人面前,把手放进了他掌心。
评论区的速度快得看不清,现场快门声也密成一片。
傅沉舟的手很稳,掌心却比平时更热。
他没有趁机把她拉近,只用拇指轻轻压住她指骨,像确认她不会在下一秒反悔。
姜晚棠这才意识到,这会成为明天所有新闻的封面。
她本可以抽回,却没有。她甚至有一点卑劣地享受,傅景川就在台下看着。
享受自己终于不是那个等他选择的人。
这个念头并不高尚,却很痛快。
这一次,不是为了防止她在高跟鞋上摔倒,而是她自己递过去的。
发布会结束,姜晚棠一进后台就甩开他的手。
「谁同意筹备婚礼了?」
「沈静仪。」
「我问的是我。」
「你还没同意。」
「那你敢当众宣布?」
「宣布筹备,不是宣布日期。」
「有区别吗?」
「有。」
傅沉舟摘下领夹麦,放回桌上。
「你随时可以停。」
姜晚棠气笑了。
「那现在停。」
「可以。」
他答应得毫不犹豫。
她反而愣了。
傅沉舟道:「但停之前,你需要解决两个问题。」
「第一,傅家会以继承争议为由继续要求验孕。」
「第二,姜家会用晚枝逼你回到原婚约。」
姜晚棠的笑慢慢淡下来。
「所以你还是为了孩子的合法身份。」
「孩子需要。」
「你也需要。」
她擡眼:「我需要什么?」
傅沉舟站在光线较暗的后台,旧银袖扣映出一点冷光。
「一个任何人都不能再让你让位的位置。」
姜晚棠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后台灯光落在傅沉舟肩上,他站得离她很近,却没有借着「下一任未婚夫」的身份碰她。
那个位置听上去像傅家长媳,也像他身边。
她分不清自己真正想要的是哪一个。
更不敢承认,两者可能已经开始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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