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总到了!」
人群骤然热闹起来。
江霁这些年在分公司的成绩实在亮眼,董事长这次把他召回来,大概是准备让他继承明亚了。
总部情况复杂,江霁不管是顺其自然,还是大刀阔斧改革,都得培养大批心腹,正是缺人的时候。
天要变了,各部门都抢破头,毛遂自荐。
恭维声呈包围之势,一阵接着一阵,听的人耳朵嗡嗡。
江霁却自始至终笑的礼貌又疏离。
「江总,欢迎回家。」
王立峰费劲挤到最前头,将花递过去。
江霁盯着花束中央的银莲看了足足三秒。
就在王立峰以为自己会跟其他人一样,被拒绝时,手上一轻。
「王经理,破费了。」
墨发冷肤,唇红齿白。
笑时,眼尾上挑,羽睫微颤。
一双墨黑清亮的瞳仁闪动,比花还要惊艳。
四周抽气声此起彼伏,纷纷朝王立峰投来忮忌羡慕的目光。
王立峰也是受宠若惊。
没想到江霁居然会认得他一个小小经理。
江霁笑道,「启动高管个人IP与企业形象绑定的营销方案,是你做的吧,销售额连翻四倍,很优秀。」
王立峰谦虚摆手,不独给自己揽功,借着讲述方案,大力引荐起组员。
尤其是他最看重的沈槐年。
「小沈的能力特别突出,方案的大方向都是由他……」
江霁目视前方,唇角上翘。
眸底的笑,却渐渐淡下。
显然王立峰这种塞人行为,让他十分反感。
Gary察觉到江霁的烦躁情绪,不着痕迹打断王立峰的喋喋不休。
「江总刚回来,还有很多事要处理,有问题的话,我们晚上再聊。」
王立峰愣了一下,忙点头。
Gary朝他笑了笑,护送江霁上了车。
江霁坐在车里,指尖拨弄着银莲花花瓣,声音极轻。
「……又一个姓沈的,可惜不是你。」
他哥表面和和气气,实则心气比谁都高。
宁愿创业当一把手亏死,也绝不会自降身份,当一个谁都可以使唤的小职员。
可清高了,宁折不弯。
江霁勾着唇角,分明是在笑,眼泪却猝不及防落下,砸到洁白的雪莲上。
车开进江家老宅。
江父江母还在国外出差,没回来。
偌大的宅子,只剩管家佣人。
下车时,Gary见江霁特意把花也抱下来,显而易见的喜欢。
便专门找了个花瓶养起来。
江霁单手支着脑袋,懒懒翻动着文档里,关于总部情况的介绍。
速度越来越慢,眼皮越来越沉。
Gary倒杯茶的工夫,书桌后那抹清瘦的身影已然伏案,均匀的呼吸伴随脊背的起伏,累得不轻。
他擡手看了眼腕表。
十秒钟,就睡着了。
连轴转那么多天,是该休息一会。
帮江霁盖好毯子,轻手轻脚出了门。
门合上不过十秒,本该沉睡的江霁,倏忽睁开眼睛。
他的脸色惨白,眼球上全是红血丝,昭示他的身体处于一个接近崩溃的状态。
现在最该做的,就是躺下休息。
他却像一个朝圣的信徒,晃晃荡荡穿过套门,从书房进入卧室,往换衣间走去。
推开暗门。
浓厚的颜料味扑鼻而来,头顶的橘色小吊灯晃来晃去,将满室大大小小的画作照亮。
这些画特别奇怪,全是一个人的背影。
都没有脸。
让人根本猜不透,江霁究竟想要通过这些画作,表达什么。
他触摸着最大的那幅黑白画像,苍白的指尖微微颤抖,轻拍着画中人的肩头。
似乎期待对方能转身。
但这一世回应他的,永远是一室的寂静。
他跪在地上,将脸紧贴在那薄薄的纸张上,很轻很轻地呢喃着。
「我很想你。」
他重复着,仿佛只要说过千遍万遍,这道思念就能跨越时空,带到那个人面前。
可才到第五遍,他就停了,自说自话地给画中人找补。
「你总是不说话,我又惹你生气了吗?」
睫毛眨了眨,就缀上了小水晶,委屈垂着。
「我有在改,我变好了,你连夸我一下都不肯吗,你以前最会夸我了……」
泪水洇湿眼尾,啪嗒啪嗒,在手背砸出一片又一片小水花。
刺骨的冰凉,终于唤醒了他一丝神智。
「忘了,你已经死了,夸不了我了。」
深秋的天,他衣衫单薄地倒在冰凉的地板上,痛苦又迷恋地望着头顶由无数只橘色光束幻化的模糊面庞。
「来梦里找我吧,别再丢下我了……」
橘色的小灯晃了又晃,逐渐融合,幻化成头顶高升的太阳。
沈槐年擡手压在眉前,挡住正对着他,过于刺眼的阳光。
应该戴个墨镜的。
可惜都拿去抵债了。
只能把口罩往上拉了拉。
眼神快速掠过四周,即便没人,精神也不敢松懈。
早上那则消息,在他脑中不断回响。
已经确定他在江城了,那找到他还会远吗?
他该理智点离开这的,至少避过这阵风头。
可他放不下,也走不了。
华大的校车,还要五分钟才会到。
绕过站点,熟练来到宣传栏前。
上面刊登的都是从华大毕业的优秀校友。
江霁,赫然排在首位。
冷静高智派的精英。
即便获得了无数人梦寐以求的荣誉,依旧云淡风轻。
唇角的笑淡到几乎看不出。
沈槐年指尖动了动,隔着玻璃,触摸那张日思夜想的脸。
瘦了。
还不好好睡觉。
「阿霁,要对自己好一点。」
说着,他浅浅笑了声,眼眸深处是无尽的哀伤。
「我跟你说这些有什么用呢,你又不认识我。」
更不会听我的话了。
嘀嘀嘀——
校车到了。
沈槐年坐到尾部靠窗的位置,目光不离宣传栏上那张浅蓝底白衬衫的青年。
像往常一样,直到目光再也无法搜索到江霁,才恋恋不舍地把头转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