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公司,已经是中午。
沈槐年刚到工位坐下,就被同事提醒,让他去一趟王立峰办公室。
王立峰早上的包养发言,让他难以消受。
在门口做了足足两分钟的心理准备,才敢敲门。
「江总调回总部,是继承明亚的,晚上虽是个预热局,但也相对偏正式。」
王立峰上下打量了眼沈槐年,评价。
「你这套衣服不行,换成西装。」
沈槐年什么也没听进去,耳朵嗡嗡作响,重复播放着江总二字。
他怕听错了,急着求证。
「江霁!」
「叫什么江霁,叫人家江总!」
沈槐年埋下头,将剧烈颤抖的拳头藏到身后。
王立峰见他认错态度良好,语气缓和了些。
把上午他离开机场发生的事,简短说了一遍。
沈槐年这才顿悟,自己误会王立峰了。
原来不是包养,是举荐吗。
「就一句话,晚上用你的三寸不烂之舌也好,用你那张脸勾引他也罢,搞定江总。」
沈槐年听得出王立峰在开玩笑,但让他勾引弟弟,实在尴尬。
「……我明白。」
「明白就出去吧,早上请假落下的工作,给你三小时补完,然后跟我回家。」
沈槐年眉头一抖。
「想什么呢,我是那种龌龊的领导吗?」
王立峰拿起桌上的文档夹,扔向沈槐年。
「家里还有几套我年轻时的西服,都是经典款,不容易出错,也省的你这个穷鬼花钱。」
沈槐年稳当当接过文档夹,笑的肆意,「那我就提前谢过经理您,忍痛割爱。」
「滚滚滚!」
想到终于可以见到江霁,沈槐年干活都更有效率了。
方案也是越写越顺手。
阿霁阿霁阿霁阿霁阿霁……
不认识也没关系,能再看到你,已经是我最大的幸运。
整个下午,沈槐年嘴角的笑就没落下过。
王立峰大老远就瞧见一朵太阳花晃来晃去,走近打了个响指,赶紧让人回神。
再不回家换衣服,晚上的局就赶不上了。
「停停停!」
沈槐年正开车经过商场,王立峰突然坐直身子。
「那是不是江总!」
沈槐年当即踩下刹车,顺着王立峰的手指,看向商场门口。
只一眼,他就确定不是江霁。
江霁的存在感很强,人群里一打眼就能看到。
王立峰指的那个人,没江霁高,体态也没江霁好,脸更是毫无相似之处。
「经理,一点都不像。」
「你连江总面都没见过,怎么知道不是。」
王立峰解开安全带,催促道。
「赶紧找位置停车,我带你过去刷脸。」
沈槐年根本拦不住。
「我们分开找,看到江总,别傻冲上去,给我发消息,我带你过去。」王立峰匆匆吩咐完这句,就踩着扶梯,冲去二楼。
沈槐年领了任务,假模假式地在一楼逛了圈,才去地下一层的美食城。
商场位于市中心,里面卖的食物,价格比外面足足高了一倍。
沈槐年来这,自然是没钱买东西吃的,单纯望梅止渴。
他的脚步逐渐放缓,循着空气中香甜的奶油糖霜味,停到一家原木风格的蛋糕坊前。
「帅哥,我们家最近出了新品,只要199哦,要不要来一块?」店员热情招呼。
沈槐年下意识点头。
店员眼睛一亮,完全不给沈槐年反悔的机会,仅半秒,东西就递到沈槐年面前。
「好嘞!已经给您装好了~」
沈槐年眨了眨眼睛,迷茫的啊了声。
「这边扫码付款哦~」
面对店员期待的眼神,沈槐年实在说不出拒绝。
可看到盒子里一块巴掌大的蛋糕都得不到时。
他觉得脸皮厚还是很有必要的。
「不用了,我……」
话音未落,膝盖突然被抱住,紧跟着一道哭声传进耳朵。
「哥哥,我哥哥不见了,哥哥,呜呜呜。」
两岁的小孩穿戴整齐,像小元宝一样。
脸颊上全是萌萌的软肉,哭起来奶声奶气的,听的人心都化了。
店员见沈槐年神情松动,见缝插针。
「帅哥,看小弟弟哭这么惨,要不买块蛋糕哄哄他吧,小孩子有吃的就不哭了。」
沈槐年:「……」
哭就哭啊,又不是他弟弟。
嘀!
付款的音效响起。
店员开心道,「帅哥,下次再来哦~」
沈槐年一手抱着小孩,一手托着蛋糕,方便小孩吃,眼神有些麻木。
他的心简直在滴血。
199啊。
再来两个,都能付他一个月的房租了。
「哥哥,你吃。」小孩推了推他的手,客气道。
沈槐年盯着只剩最后一口的巧克力蛋糕,眼皮跳了跳。
「我不饿,你吃就好。」
「哦。」
小孩不再客气,吃完最后一点,然后很是自然地扬起下巴,让沈槐年给他擦。
沈槐年愣住,循着小孩的眉眼,细细看了一圈,突兀地来了句。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谢谢!」
沈槐年浅笑,「是谢弦,对吧。」
「对!」谢弦攥着小拳头,大声回应。
沈槐年望着他,眸底闪过一丝怀念。
上一世他掌管江家,跟谢家有不少生意上的来往,自然认得这位谢家老么。
只不过他的印象,还停留在保温箱里艰难求生的红色小不点。
现在长大了,跟谢浔越发像了。
「我哥哥来了,会给你好多钱感谢你的,再陪我一会儿嘛。」
谢弦坐在失物招领处的小黄鸭椅子上,眼巴巴地拽着沈槐年的裤子,不让他走。
沈槐年蹲下身,摸了摸他的脑袋,又没忍住,掐了掐他软嫩的小脸蛋。
「我有急事,下次再见吧。」
「下次是什么时候?」
「下次是天气好,狐狸妈妈带了三只小狐狸出现在海边,岸边的海鸥一边叫,一边抢游客薯条,还有谢弦小朋友健健康康的时候。」
谢弦懵了,不自觉去挠自己的小脑瓜。
沈槐年趁此机会脱身。
悄悄合上门后,快步朝门口赶去。
商场中心是一块巨大的赛博艺术雕塑。
以两颗光束心脏为基础造型。
一白一红的丝绸石雕在其中肆意穿梭着,一直盘旋到最高处。
一到整点,就会敲响钟声,楼顶的设备会自动洒下红白花瓣。
数不清的年轻人曾在这里求婚告白。
漫天花瓣洒下,身后突然爆发出惊呼。
显然,告白成功了。
沈槐年不免被感染,停下脚步,转过身。
滋啦——
就在这时,中央那两颗跳动的心脏消失了。
沈槐年一擡眼,就穿过那片空白,精准锁定玻璃观光电梯里,那抹高挑突出的背影。
青年一身咖色长风衣,黑西裤,抱胸懒散地靠在玻璃厢体上。
他肤色白皙,像泛着莹光的珍珠,额前的墨发耷拉着,衬得那一张一合的嘴唇,像抹了胭脂。
一颦一笑,漂亮到不真实。
沈槐年脑袋死机,就这么直勾勾望着江霁,完全不避着。
江霁似有所感,偏头朝下看去。
滋啦——
「看什么呢?」谢浔顺着视线看去,只能瞧见一捧光束幻化的玫瑰花,「呦,有人表白成功了。」
江霁:「?」
谢浔解释,「商场福利,表白、求婚、离婚等值得庆祝的瞬间,那两颗心脏就会变成相应的图案。」
江霁不太感兴趣,淡淡嗯了声。
「怎么一副欲求不满的样,要不我给你安排点尖货尝尝?」谢浔挤眉弄眼,「什么样都有,保准让你满意。」
谢浔这话一点也不虚。
谢家娱乐产业发家,旗下艺人,占据当今娱乐圈半壁江山。
漂亮干净的练习生,更是数不胜数。
江霁就是要天上神仙,谢浔都能给他搜罗来。
「我要一个死人,你也能给我找来?」江霁轻笑。
「怎么不能找,我还认识个做法的道士,不仅能收集残魂,还能让人肉身不腐,肌肤红润,就跟睡着了一样。」
江霁呼吸轻了些。
「在哪?」
「这种禁忌之术,代价很大的,要你半条命去拼,还不一定有个结果。」
「在哪。」
「算了吧,你爸妈不会同意的。」
「在哪!」
「……我靠,你还真信啊!」谢浔惊恐道。
江霁抿了抿嘴,视线如探照机,在谢浔脸上扫了好几个来回,才确认对方是瞎说的。
肉眼可见的不甘,遗憾。
谢浔又嫌弃又害怕。
「你上班上心理扭曲了!太变态!太可怕了!」
得亏这趟电梯就他们两个,不然路人指定得报个警。
「你不会懂的。」江霁眼睫轻垂。
「我要是懂了,就该跟你住一间病房了!」
江霁撩起眼皮,好整以暇欣赏着谢浔汗毛直立的模样,唇角勾起,哼笑出声。
也是这一笑,让谢浔立刻意识到自己被耍了。
刚想把场子找回来,电梯门就开了。
「走吧,你弟该等急了。」
「江霁,我迟早要挖个死人放你床头!」
「别放床头,放我床上。」
「……靠!」
这一战,谢浔因不够变态,惜败。
到失物招领处的时候,还没进门,谢浔就听到一阵魔音绕耳。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尖利的哭声仿佛能刺破耳膜,穿透墙壁。
谢弦黑亮的眼珠子里全是泪水,通过玻璃墙,看到有人来了,以为是沈槐年。
抛弃小黄鸭椅子,迈着小短腿,哭着朝门口跑去。
「哥哥哥……唔!」
谢弦陡然撞到一堵肉墙,被弹到地上,还没反应过来,一道熟悉又欠揍的声音传进耳朵。
「小弦子,平身吧。哥哥驾到,再高兴,也是该行如此大礼的。」
谢弦鼓着腮帮子,两只小手攥的紧紧的,酝酿半秒后。
「呜啊啊啊!」
谢浔实在怕了,急忙把人抱进怀里,一上一下颠着哄。
「不哭了不哭了,哥哥找漂亮姐姐陪你玩好不好?」
「哥哥!我要哥哥!」谢弦一边哭,一边闹。
「我不是在这吗,你还想要哪去。」
「你丑!我不要你!」
谢浔:「……」
此时,右侧刻意压低的嘲笑,格外刺耳。
「笑什么笑,我要是丑,你能好看到哪去!」不能骂小孩,谢浔理所当然地把炮火对准江霁。
话音刚落,谢弦就止住哭,眼睛亮亮地望着江霁。
「哥哥,唔,抱抱!」
他张着小手,满脸期待,映衬着他亲哥的脸色,格外黑。
江霁接过谢弦,挑衅地看向谢浔。
「我确实不好看,中等之姿,罢了。」
谢浔的天灵盖都要气开了。
这一战,谢浔因姿容不够,又惜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