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槐年恍惚片刻,笑着接过。
就是愣神这么个微表情,让谢浔十分肯定——
他对他有意思!
后面沈槐年说的话,更是让他确定了这个事实。
「谢先生,你好。」
「你怎么知道我姓谢?」
「你弟弟告诉我的。」
他绝对暗恋我,谢浔心想。
看到沈槐年不顾谢弦的推拒,把钱重新塞回他的小兜兜,他偏头又是自恋一笑。
这是暗示他呢。
「真难得,小弦子很少会这么喜欢一个人。」
谢弦抢着咽下嘴里的小蛋糕,举手喊道,「哥哥帅!」
果然,都喜欢他。
谢浔扶额低笑。
他这该死的,无处安放的魅力。
「不用说了,我愿意跟你试试。」
他晃了晃脑袋,将额前散落的两缕头发,捋至脑后,朝沈槐年暧昧地眨了一下眼睛。
沈槐年抿了抿嘴,憋着笑。
「谢先生可能误会了,我只喜欢女孩。」
谢浔挑眉。
欲擒故纵?
「没关系,我可以理解,第一次都是需要勇气的。」
他纡尊降贵地打开交友码,展示给沈槐年,示意他扫。
「这是私号,我可不轻易给别人,你就偷着乐吧。」
沈槐年忍俊不禁,却没拒绝。
他单手抱着谢弦,另一只手伸向西装左侧内胸袋,掏出手机。
早上着急忙慌的,手机摔到地上,磕出好几道裂痕,触屏也有些失灵。
好不容易打开扫码界面,可以添加联系方式,手腕骤然被一股大力攥住。
微凉带着密密麻麻电流的风,拂过他的唇角。
下意识舔了舔,唯有蛋糕的甜香。
沈槐年眨了眨眼睛,目光顺着腕骨那截漂亮白皙的指节缓缓往上。
还没看清那张魂牵梦绕的脸,手臂一重。
江霁甩掉他,微哑的嗓音仿佛浸过寒潭,冰冷刺人,带着圈层人士与生俱来的傲慢冷漠。
「什么阿猫阿狗都加,还嫌麻烦不够多?」
谢浔笑得散漫,「这么严肃干什么,你吓到我朋友了。」
他朝脸色僵硬的沈槐年挑挑眉,「他这人就这样,别在意。」
沈槐年抱着谢弦,勉强撑起笑,很轻很轻地嗯了一声。
心口一片冰凉麻木,但目光的本能还在追随江霁。
望着他身后快速聚集起的人群,望着他走向高台,一点点消失在视线,望着他离自己越来越远……
当初选择拒绝收养,他就预见过这个画面。
那时的他想,虽然痛苦,虽然难受,但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一定要笑着给江霁鼓掌,祝贺他的成功。
如今二十年过去了,时间本该冲淡一切情绪。
可幻想真成了现实的那一刻,他还是无法承受。
别说鼓掌,连看向他的勇气都没有了。
他太愚蠢,太自私,太自以为是。
江霁从来就不需要他。
他为什么还要打扰他的生活。
「哥哥。」
怀里的谢弦咂吧着小嘴巴,软嫩的脸蛋在沈槐年的下巴处蹭来蹭去。
「蛋糕蛋糕~」
沈槐年颤巍巍垂下睫毛,想去帮他再拿一个,谢浔却阻止他。
「小弦子,你要变蛀牙仙子啊,不可以再吃了!」
「哥哥坏,不要不要……我要吃,就要吃!」
他哭着埋进沈槐年的颈窝,小屁股跟弹簧似的,蹬来蹬去。
沈槐年差点抱不住他。
谢浔赶忙把人拎回来,还没开始教训,谢弦就哭的跟鹅叫一样,整个宴会厅的目光都朝他们看来。
谢浔自然也接收到好兄弟的警告,一刻也不耽搁,抱着免提器就往宴会厅外跑。
沈槐年在原地站了一会后,在王立峰的招手下,朝市场部的方位走去。
「经理,我好像把江总惹生气了。」
方才几人的争锋都被王立峰看在眼里,瞅了眼沈槐年青紫的腕骨。
得使多大劲,才能掐成这样。
「江总的心眼不至于那幺小。」
他拿了杯椰子水,倒进水晶分酒器,冒充白酒,摆到沈槐年手边。
「待会我带你去江总那一桌,你主动点,多喝几杯,把道歉的姿态先摆出来。」
沈槐年张了张嘴,想拒绝。
可话在齿间绕了一圈又一圈,还是咽了回去。
随着宴会的进行,酒精的升腾,束手束脚的气氛逐渐消散。
高层们一个个喝得面红耳赤,围到江霁身边。
好听恭维的话跟连珠炮似的,把马屁拍的啪啪作响,虚假又空大。
江霁眼皮半阖,握着一杯干净醇厚的茶,端坐于这片浮华名利场中央。
金字塔尖的家世,外界认可吹捧的实力,无可置疑的外貌……数不清的顶尖配置,集合在他一人身上。
他有资格高高在上,随心所欲。
更有资本不入浊流,明确表达喜恶。
供应部总监是江霁母亲那一脉的血亲,喝多了没控制住,就借着长辈的身份教训起江霁。
说长辈喝酒,他一个小辈怎么好意思喝茶。
结果可想而知,话都没机会说完,直接被他身后的助理捂住嘴,拖走了。
这场插曲非但没让气氛冷下来,反而更热络了,连连夸江霁手段凌厉,有董事长的风范。
王立峰就是在这会儿,领着沈槐年挤到主桌。
「江总,早上您说的那个IP项目,我把功臣给带来了。」
他谄媚笑着,把沈槐年扯到江霁面前。
沈槐年赶鸭子上架,尴尬、酸涩、自卑、不适应……各种复杂情绪杂糅在一起,迟迟没有动作。
「愣着干什么,还不敬江总一杯!」王立峰怼了怼他的肩膀,催促。
江霁的视线不经意扫过两人肢体接触的部分,仰头喝完杯中澄澈清亮的茶汤。
沈槐年往杯里又倒了些酒,直到满出来。
冰凉辛辣的酒水浸透指尖,他才恢复镇定。
「江总,久仰大名。」
他俯身弓腰,臣服着,脸上挂着与场内众人如出一辙的奉承笑容。
那狗腿,毫无尊严的样子,看得江霁想吐,连装都不想装。
直接无视他。
手指敲击桌面,示意添茶。
周围的都是人精,看得出江霁对沈槐年的不喜,忙拥上来。
沈槐年的酒杯本就拿不稳,后面人这一挤,酒液径直泼了出来。
好巧不巧弄湿了江霁的西裤。
「对不……」
啪!
酒杯骤然从湿润的指尖滑落,落在红色刺绣地毯上,濡湿大片深色痕迹。
沈槐年眨了眨眼,半晌没反应过来。
直到脸颊泛起火辣辣的刺痛,他才回神。
原来,江霁打了他。
王立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下意识上前想替手下人讨回公道,却被沈槐年强行拽回来。
江霁,他们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