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寂渊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
他一只手拎着一只巨大的帝王蟹,另一只手把阮柚挡在身后,冷眼看着阮大海。
一米八几的身高,脸色冷峻到了极点,周身气势凛冽,气场全开。
阮大海的手僵在半空中,气势瞬间矮了三分。
裴寂渊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阮大海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嚷嚷:「你谁啊?我教训我闺女,关你什么事?」
裴寂渊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我是她老公。」
「老公」两个字咬得很重。
阮大海愣了一下,恍然大悟。
原来这男人就是阮柚傍上的大款,看衣着、长相,确实像谁家的贵公子。
于是,他干脆舔着脸皮伸出手。
「哦,你就是那个裴家少爷?正好,见面礼总该有吧?我这个当岳父的,也不多要,给个百八十万意思意思就行。」
裴寂渊低头看了一眼他伸过来的手,嫌弃地蹙了蹙眉。
「百八十万?」裴寂渊重复了一遍,语气淡淡的,「可以。」
阮柚猛地擡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刚刚这男人还说他不是裴家的少爷,这会儿阮大海的话,他竟然没有否认反驳?
阮大海眼睛都亮了,「真的?」
「嗯。」裴寂渊凉薄的唇微掀,「拿你一只手来换。」
阮大海的笑容僵在脸上。
裴寂渊的目光落在他刚才擡起来要打阮柚的那只手上,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哪只手碰的她,留下哪只。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周围倒吸一口凉气。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可内容却让人毛骨悚然。
阮大海脸色煞白,嘴唇哆嗦了两下,「你、你敢!这是法治社会!」
裴寂渊凉凉一笑,拎着帝王蟹转身,另一只手松开了阮柚,反倒是扣住了阮大海的手腕,狠狠一捏。
只听见咔嚓一声脆响,
紧接着阮大海发出了杀猪般的叫声,痛得他哭爹喊娘。
「臭小子,你……我要报警!」
裴寂渊不以为然地嗤笑一声,握住阮柚的手往外走。
路过阮大海身边时,他脚步顿了一下,丢下一句话。
「你可以试试。」
阮大海站在原地,双腿发软,额头上冷汗直冒。
是了,这是裴家的少爷,京城手眼通天的人物,他就算报警也不会管的。
他现在真想给自己一个大耳光。
怎么偏偏惹裴家的继承人,他刚刚应该说好话,谄媚一点才行的啊!
刚刚裴寂渊看他的眼神,像是看一只蝼蚁。
阮大海打了个寒颤,一屁股坐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超市外面。
阮柚被裴寂渊拉着走,她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男人的手掌干燥温暖,力道适中,不会弄疼她,却也让她挣脱不开。
「那个……」阮柚开口,「刚才谢谢你啊。」
以裴寂渊的性格,应该最讨厌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场面。
裴寂渊没应声,拉着她继续走。
阮柚被他带到了公交车站旁,听见他问:「打车还是坐公交?」
阮柚:「啊?」
裴寂渊耐着性子解释:「我现在手上有两千万,我们不必再像以前那样紧巴巴过日子,所以看你怎么想。」
阮柚傻在原地,轻眨了眨眼,疑惑地望着他。
他的态度很奇怪。
怪到,她忍不住擡头看天气。
裴寂渊应该特别特别厌恶她,拿着这两千万,不应该反过来羞辱她吗?
现在这个语气,这个样子,还真是叫她有点无所适从。
见她半天不说话,裴寂渊伸了手,拦下了出租车。
「打车吧,反正两千万能用很久了。」
「……」
车门关上。
阮柚眼珠子滴溜一转,突然凑向他问:「我爸说你是裴家少爷,你怎么承认了?不反驳呢你?」
前面开车的出租车司机听见「裴家少爷」四个字,忍不住从后视镜里回头看了眼身后的二人。
阮柚注意到司机的神色,但也没有表现出什么。
裴寂渊脸色如常,回得一本正经,「嗯,不反驳是怕他下次再来骚扰你,我就将计就计了。」
阮柚:?
男人似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凑近她。
这把阮柚吓了一跳,往车门的方向缩了缩。
「阮柚,你不会又想把我送走吧?还是……想离婚?」
阮柚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立刻漾开乖巧甜美的笑容。
「当然没有,我们是超绝无敌恩爱夫妻,我怎么会把你送走呢?我还要跟你相濡以沫,举案齐眉,白头偕老呢!」
「嗯,是吗?」裴寂渊好整以暇地坐正了坐姿。
阮柚猛点头,乖巧地笑着,就差表现一把对天发誓了。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裴寂渊忽然问:「你奶奶留下的金镯子,真的被他偷去卖了?」
阮柚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原主确实有这么个金镯子,是奶奶临终前留给原主的唯一念想。
原主从小到大,父母不疼她,后来父母离异,也只有奶奶愿意疼她,可惜奶奶被阮大海这个不孝子给气死的。
原主一直贴身戴着,结果有一次阮大海趁她洗澡,把镯子偷走了,第二天就输在了赌桌上。
原主为此哭了整整三天,也是从那之后,原主对阮大海彻底死了心。
「嗯。」阮柚垂下眼睫,声音低低的,「卖了。」
裴寂渊没再说话。
阮柚偷偷擡眼看他,发现他正侧头看着窗外,下颌线绷得很紧,不知道在想什么。
车子很快到了小区楼下。
阮柚推开车门下车,刚站稳,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她回头一看,裴寂渊把那个巨大的帝王蟹塞进了她怀里。
阮柚差点没接住,手忙脚乱地抱住,「你干嘛?」
「你不是问我吃什么?」裴寂渊单手插兜,从她身边走过去,头也没回,「就它了。」
阮柚抱着帝王蟹,站在楼下风中凌乱。
这玩意儿少说得有五六斤,壳上还扎着橡皮筋,张牙舞爪地对着她挥舞钳子。
她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地笑了。
行,裴寂渊,你清高,你了不起。
等老娘把你送回裴家拿到两千万,管你是帝王蟹还是皇帝蟹,老娘一个都不伺候!
她抱着帝王蟹气鼓鼓地上了楼,心里已经把这辈子的脏话都骂完了。
却没注意到走在前面,个高腿长的男人嘴角轻轻勾起满意的弧度。
裴寂渊不知道是不是幻觉,他觉得现在的阮柚有趣又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