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朗想不明白的事在第二天就被新的爆炸性消息盖过去了。
十月第三周，建筑学院第一次专业考试成绩出炉。
公告栏前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林见深路过的时候压根没打算挤进去看，是周明朗一把薅住他的书包带把他拽过来的。
「你自己看。」
排行榜最顶上两个名字。
第一名，林见深，总分487。
第二名，顾星渊，总分484。
差三分。
「牛逼啊兄弟。」周明朗拍他后背拍得啪啪响，「全科第一，你是真牛逼。」
林见深把他的手拨开了。
「别拍了。」
「你这也太淡定了吧？全院第一诶。」
「知道了。」
公告栏前面的议论声已经炸开了。
「差三分？顾星渊才输了三分？」
「这个林见深什么来头啊？省状元是吧？」
「顾星渊从高中到现在什么时候拿过第二名啊我天。」
「你说他今天看到这个榜会是什么表情？」
话音刚落，人群里不知道谁说了句「来了来了」，议论声瞬间矮下去一截。
顾星渊从教学楼方向走过来，陆辞跟在旁边半步。
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他在排行榜前面站定，仰头看了三秒。
表情没什么变化，嘴角甚至还挂着点笑。
「走了。」他对陆辞说，转身就往教室方向走。
围观的人面相觑，有人小声嘀咕了句「就这？不生气啊？」
陆辞跟上去的时候偷看了顾星渊一眼。
笑是在笑，但他左手插在裤兜里，拇指的指节一直在反复按压食指。
这个动作陆辞太熟悉了，高中三年联赛打输那两场，顾星渊也是这个表情这个动作。
他识趣地没开口。
当天晚上，北区高层公寓，顾星渊的单人间里灯亮到凌晨两点。
书桌上摊着五套试卷和对应的参考答案，他从第一题开始逐题对照分析自己错在哪里，错题旁边的空白处写满了批注。
到第三套卷子中段的时候，钢笔尖在纸面上停了。
结构力学那道大题，他扣了四分，林见深满分。
他的解题思路没有问题，计算过程也没错，但林见深的方法更简洁，步骤比他少了三步，直接命中了最优解。
顾星渊盯着那道题看了十几秒，手臂横扫过去，笔筒从桌角摔下来，十几支笔散落一地。
他没捡，站起来走到窗边，额头贴在玻璃上闭了几秒眼睛。
从小到大，所有人告诉他的都是「你是最好的」「顾家的继承人必须是第一名」「第二名跟最后一名没有区别」。
他蹲下去把笔一支捡起来放回笔筒里的时候，手指有点僵。
第二天上午，建筑设计基础课。
王教授拿着一沓论文走进来的时候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
「上周布置的文献综述我改完了，整体质量比我预期的高。特别要表扬一下林见深同学的那篇，选题角度和论证逻辑已经达到了研究生一年级的水平。」
全班的目光刷地转向第二排靠窗的位置。
林见深坐在那翻课本，听到自己名字擡了一下头，点了点。
「下学期有一个国家级大学生建筑设计竞赛，」王教授敲了下讲台，「名额有限，我初步打算从这学期表现突出的学生里选拔两到三个人重点培养。林见深，你是我目前第一候选人。」
「好，谢谢老师。」
王教授正要继续说，第五排中间传来一个声音。
「王老师。」
全班又转头。
顾星渊坐在那里，一只手搭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听得清楚。
「这个竞赛，我也参加。」
王教授愣了一下，笑了笑。
「当然欢迎，选拔机制对所有人开放。」
「那就行。」顾星渊往椅背上靠了靠，视线不知道往哪看的，总之没有看林见深。
教室里的空气绷了一下。
周明朗从后排给林见深发了条消息：他这是下战书呢吧？
林见深没回。
下课铃响，人群往教室外面涌。
林见深收东西收得快，出门的时候走廊上人还不多。
身后传来脚步声。
「林见深。」
他没停，继续走。
顾星渊从后面几步追上来，两个人并排走了几秒，顾星渊偏过头看他。
「享受吧。」
林见深脚步没变。
「只有这一次。」
走廊里有其他同学经过，几双眼睛同时看向他们两个。
林见深没偏头，没放慢步子，只是嘴唇动了一下。
「我享受每一次。」
声音不高，但距离这么近，顾星渊每个字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的脚步顿了。
林见深已经在前面拐了弯，消失在楼梯口。
顾星渊站在走廊中间没动，身后陆辞小跑着追上来。
「你干嘛呢站这里？下节课在三号楼。」
「你说一个人要是年考第一，是不是很无聊？」
「你问我还是问你自己？」
顾星渊没回他这句话，把书包带子换了个肩膀就往楼梯口走。
陆辞跟了两步，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对了，你妈昨晚给你打电话了，你怎么没接？」
「忙。」
「她给我发微信了，让我转告你。」陆辞的语气变了变，「说你成绩要是拿不到第一名，暑假的安排你别想自己做主。」
顾星渊停下来了。
走廊里来往的学生从他身边经过，有人看了他一眼又赶紧移开目光。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下，联系历史里昨晚确实有两个未接来电。
「还说什么了？」
「就这些。」陆辞观察着他的脸色，「你要不要回个电话？」
顾星渊把手机塞回口袋的时候手指收得很紧，屏幕边框被他的虎口卡住了两秒才松开。
「不回。」
「星渊。」
「走了，上课要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