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深出了体育馆就往校医院的方向走，步子压得稳，呼吸却比平时重了两分。
薄荷味的信息素在他周围散得越来越开，经过他身边的两个女生齐捂住了鼻子回头看他。
校医院下午的人不多，他在一楼药房窗口站定，敲了两下玻璃。
「补开抑制贴，Alpha用，中效。」
窗口里面的护士擡起头看了他一眼，鼻翼动了动，表情变了。
「同学，你这个浓度不太对。」
「打球的时候掉了，出了点汗，正常。」
「我做这行八年了，出汗和浓度失控是两回事。」护士站起来把窗口的小门推开，「你先去二楼检测室做个信息素浓度测试，拿了报告我再给你开贴。」
林见深站在原地没动，手指捏了一下裤缝。
「不能直接开吗？」
「不行。」护士的语气没什么商量余地，「你现在身上这个味道，普通中效贴压不住，开了你粘贴去也白搭，我得看数据才能给你配对应的剂量。」
林见深没再说话，转身上了二楼。
检测室里只有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医生，四十来岁，胸牌上写着「刘远征」，正对着电脑打报告。
「坐。」
林见深坐到检测椅上，左臂内侧朝上搁在扶手的凹槽里，医生拿着手持检测仪粘贴来扫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一串数字。
刘远征推了下眼镜，又扫了一遍。
「同学，你今年多大？」
「十八。」
「十八岁，Alpha，你的信息素基础浓度是387。」刘远征转过屏幕让他看，手指点在一行对比数据上，「同龄Alpha的平均值是180到240之间，运动后的峰值一般不超过320。你这个387是静息值还是运动后的？」
「刚打完球，运动后。」
「那你的静息值少说也在300以上。」刘远征靠回椅背，打量他的眼神里多了点什么，「这个浓度水平在十八岁的群体里属于极度罕见，我从业这么多年碰上不超过三例。建议你做一个全面的信息素系统检测，抽血加腺体超声，排查一下有没有异常分化的可能。」
「多少钱？」
「全套下来一千二。」
「不做了，给我开贴就行。」林见深从椅子上站起来。
刘远征愣了一下，张嘴要说什么，看了看林见深的表情又把话咽回去了，转身在电脑上开了处方。
「给你开高效贴，一天一换，别省着隔天用，你这个浓度隔天用等于没贴。一盒十片，够你用十天，下次来拿提前两天过来。」
「好。」
「如果出现信息素紊乱的情况，比如忽然控制不住浓度，或者闻到特定信息素后身体有过激反应，你得马上来复查，别拖。」
林见深接过处方单点了一下头，没回话，下楼拿了药就走了。
从校医院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他把药袋塞进书包侧兜，在路边站了几秒。
一千二。
够他在食堂帮工干八十个小时。
他低头把新的抑制贴拆开贴在锁骨下方，薄荷味的信息素肉眼可见地往回收了收，呼吸也跟着松下来。
回到宿舍的时候周明朗正趴在桌上打游戏，耳机挂在脖子上，听见门响就扭过头来。
「你下午去哪了？上完体育课就没影了。」
「校医院。」
「怎么了？打球伤着了？」
「没有，补抑制贴。」
周明朗的游戏画面被队友按了暂停，他索性把手机扣在桌上坐正了看林见深。
「你今天打球的时候信息素味道确实重，我在场边都闻到了，好几个Omega脸红得跟什么一样。」
「体质问题。」林见深把书包放下，打开笔记本电脑。
「严重吗？」
「不严重。」
周明朗还想问，看见林见深已经打开了浏览器开始搜索什么，识趣地把耳机重新戴上了。
搜索框里打的是「Alpha信息素浓度异常偏高原因」。
弹出来的结果大部分是GG和营销号，他翻了三页才找到几篇有引用文献的帖子。
腺体早熟，排除。
遗传性高浓度，可能。
信息素代谢障碍，症状不符。
他继续往下翻，一个词条跳进视线。
「双向分化体质：极少数Alpha在特定条件下可能发生二次分化，产生Omega腺体特征，导致信息素浓度异常升高。全球报告病例不足两百例。」
林见深的手指停在触摸板上，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他把这个页面关掉了，清除了搜索记录。
然后翻开了结构力学的课本。
下午四点半，南区宿舍楼下的便利店。
周明朗抱着两包辣条和一瓶冰红茶从货架后面绕出来的时候，在收银台前面看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顾星渊站在冷柜前面，一只手拉着柜门，另一只手里已经抓了四五瓶饮料，旁边的购物篮里堆着薯片，巧克力，坚果，牛肉干，分量多得够一个宿舍吃三天。
「顾，顾星渊？」
「嗯。」顾星渊连头都没转，又往篮子里扔了一包夹心饼干。
「你怎么在南区？你宿舍不是在北区吗？」
「买东西，顺路。」
周明朗在心里默算了一下从北区到南区的距离，直线一点八公里，绕路更远，跟「顺路」这几个字没有任何关系。
「哦，那你买这么多是请客吗？」
「随便买的。」顾星渊终于转过来了，看了周明朗一眼，视线在他手里的辣条上停了一下，「你跟林见深一个宿舍？」
「对啊。」
「他今天体育课之后是不是提前走了？」
周明朗嚼辣条的动作慢了半拍。
「你怎么知道的？」
「我有眼睛。」顾星渊把购物篮搁在收银台上让店员结帐，声音听上去很随意，「他身体不舒服？」
「你问这个干嘛？」
「随口问。」
「那你怎么不直接问他？」
顾星渊没接话，收银员扫完了所有商品，他掏出手机扫了码，拎起两大袋东西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了一步。
「他要是不舒服，让他别硬撑，该去医院去院。」
说完人就走了，步子比来的时候快了不少。
周明朗站在便利店门口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路灯拐角处，手里的辣条举在半空忘了放下来。
他回到宿舍的时候林见深已经换了一本书在看。
「见深。」
「嗯。」
「我刚才在楼下便利店碰到顾星渊了。」
林见深翻书的手没停。
「他问你了。」
手停了。
「问我什么？」
「问你身体是不是不舒服，说让你别硬撑。」
林见深半天没说话，过了几秒把书翻到下一页。
「他闲得慌。」
周明朗爬回上铺，把辣条拆开往嘴里塞了一根。
他想不明白一件事。
顾星渊，顾氏集团的独子，全院公认的顶级Alpha，开学第一天拿泥水溅人家一身，课堂上跟人吵得脸红脖子粗，排名被人压了一头。
按道理这两人应该互相看不顺眼到极点了。
那他跑到南区来问林见深身体怎么样是几个意思？
他不是讨厌林见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