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睡觉。」
陆辞第二天早上醒过来的时候还记得这句话,但他没敢问,因为顾星渊起床后脸色就不太对,刷牙的时候对着镜子看了两眼自己的黑眼圈,眉头拧着一直没松开。
周四下午,体育课。
篮球场。
A大的体育课是按院系混编的,建筑学院和工商管理学院的大一新生被分到了同一个时段,五十多号人站在球场上,太阳晒得地面发烫。
体育老师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啤酒肚挺着,哨子挂在脖子上晃来晃去,看了一圈人数之后拍了拍手:「今天分组对抗,十人一队,自己选队长。」
话音还没落,就有人喊:「顾星渊当队长。」
另一边有人也跟着起哄,篮球队的新生里有一半都认识顾星渊,二话不说往他身后站。
体育老师看了看另一边还没动的人:「那边呢?你们也选一个。」
安静了几秒,周明朗的声音从人群里冒出来:「林见深,你来呗。」
林见深正在系鞋带,闻言头也没擡:「我不打篮球。」
「你上次班级群里说你高中拿过市赛第三,那不叫打篮球?」周明朗把他往前推了一把,「别谦虚了兄弟,就你了。」
旁边几个同学跟着附和,林见深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没再推辞。
两支队伍在中场线两侧站好的时候,空气里的信息素浓度开始上升。
一边是松木冷杉,一边是清冷薄荷,两股味道在中在线方碰了个正着,周围站得近的几个Beta都往后退了半步。
顾星渊站在对面,拍了两下球,擡起头看向林见深的时候,嘴角带了个弧度。
「省状元还会打球?」
「你是不是觉得穷人只能学习?」林见深把T恤下摆塞进裤腰,语气跟讨论天气一样平。
顾星渊嗤了一声,没接这句话,转身跟自己队里的人低声布置了几句战术。
哨声响的时候两支队伍同时动了起来。
一上来就是快攻节奏,顾星渊的身体素质放在整个年级都是碾压级别,第一个回合就在左侧突破打进两分,动作干净利落,落地的时候还偏头看了林见深一眼。
林见深没看他,接过队友的边线球,运了三步直接从右路切入,脚步变向骗过对面两个人的防守,中距离急停跳投,球划著名弧线砸进篮筐。
「好球。」周明朗在场边拍了一下大腿。
比分开始交替上涨。
两个人从第一节开始就在互相找对方的防守位置,每一次进攻回合几乎都是冲着对方去的,球在两人之间传递碰撞的频率高得场边的人根本插不上嘴。
第二节中段,顾星渊持球突到三秒区,林见深从侧面绕过来补防,两个人的手臂在争抢中撞到一起,距离被压缩到半个身位。
松木和薄荷的味道在那一瞬间像两根绞在一起的绳子,空气里的压迫感让旁边的一个Omega女生直接捂住了口鼻往后退。
体育老师的哨子吹了。
「你们两个,控制一下信息素,这是体育课不是角斗场。」
顾星渊退后一步,胸口起伏着喘了两口气,汗从鬓角滑下来落到地上。
林见深也退开了,用手腕蹭了一下额头的汗,把信息素压回去。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对了一秒,谁也没先移开。
「继续。」体育老师挥了下手。
最后三十秒,比分咬着,顾星渊这边领先两分。
林见深持球到前场的时候全场都在喊倒计时,顾星渊横移一步挡在他面前,两只手臂张开,把突破路线全部封死。
两个人距离太近了,近得能看见对方睫毛上挂着的汗珠。
林见深的眼睛盯着顾星渊的胸口位置,突然向左虚晃了半步,顾星渊的重心跟着偏了,就那么不到零点三秒的空隙,林见深从右侧强行起跳。
顾星渊反应过来伸手去封,指尖擦到了球皮,但球已经出手了。
篮球撞在篮板上弹了一下,滚了半圈掉进篮筐。
哨声响了,终场。
林见深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步,顾星渊的手指还悬在半空,两个人的距离不到一拳。
汗混着信息素,在不到一拳的空间里搅成了一团说不清的东西。
「手感不错。」顾星渊收回手,用T恤下摆擦了一把脸,声音被布料闷住了一半,「下次让你十分。」
林见深拿过场边递来的水瓶拧开灌了两口,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平得像在读课文:「不需要,我全场最高分。」
顾星渊擦脸的动作顿了一下,T恤从脸上拉下来的时候嘴角不知道是要笑还是要骂人,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往更衣室走。
更衣室里蒸得像桑拿房,十几个人挤在两排铁皮柜之间换衣服,汗味混着各种信息素味道,闻得人头昏脑涨。
林见深打开自己的柜子拿换洗衣物,隔壁柜门被人砰地一声推开,松木冷杉的味道近在咫尺。
顾星渊就站在他旁边半米的位置,擡手把湿透的T恤从头顶扒下来,露出一整片线条流畅的腰背。
「你反应速度不慢。」顾星渊没看他,边说边从柜子里翻出干净的衬衫,「高中跟谁学的?」
「没人教,自己打着玩的。」
「自己打着玩能打到这个水平?」
「天赋。」林见深回了一个字,拿着衣服往淋浴间走了。
顾星渊靠在柜门上,手里攥着衬衫没动,看着那个消失在隔断后面的背影,松木味的信息素又不安分地翻了一下。
陆辞在对面换鞋,擡头看了他一眼:「你今天防守的时候是不是故意没全力?最后那球你明能封掉。」
「没有。」
「你那反应速度我又不是不知道,最后那下你手慢了半拍,在我看来就是……」
「陆辞。」顾星渊扣衬衫扣子的手停了一下,「你话太多了。」
陆辞识趣地闭了嘴,低头系鞋带,心里把今天的事又过了一遍,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淋浴间里水声哗哗,林见深洗完关了水,伸手去拿挂在门后的毛巾,擦了两下头发之后,手指摸向左侧锁骨下方。
那里应该贴着一片肤色的抑制贴,方形,拇指指甲盖大小,每天早上洗漱后换一片新的。
他手指摸到的是光滑的皮肤。
抑制贴不见了。
林见深的动作停了两秒。
他低头检查了一下淋浴间的地面,瓷砖缝里积着水,什么都没有。
汗和热水可能把粘性泡软了,打球的时候掉的。
他把毛巾搭在肩上,深吸了一口气,先把信息素往下压了压。没贴的情况下他的薄荷味浓度会在一个小时内慢慢往上爬,不至于立刻失控,但待在人群密集的地方就不太保险了。
他快速擦干身体换上衣服,出来的时候更衣室已经走了大半的人,顾星渊也不在了。
林见深收拾好东西出了体育馆,步子比平时快了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