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深接过那张纸的时候没看顾星渊的脸，两根手指捏住边角，叠好塞回裤兜，头也没回地继续往南区走。
身后那道视线跟了几秒才收，松木味的信息素被九月夜晚的风一冲就淡了。
三天后，社团招新。
A大主广场被各类社团的展位挤得水泄不通，横幅从行政楼拉到图书馆，音响放着不知道谁选的歌，闹得人耳朵发胀。
林见深从人群缝隙里穿过去，目标很明确，学术竞赛社的摊位在广场东侧靠角落的位置，一张白色折叠桌，两把塑料椅子，连横幅都是A4纸打印的。
他走过去的时候，摊位前只站了一个戴眼镜的学长，正低头玩手机。
「报名。」林见深把学生证往桌上一放。
学长擡头，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大一的？我们社往年都是大二大三的比较多，课题难度不低，你确定？」
「确定。」
学长把报名表推过来，犹豫了一下又补了句：「你知道我们社没有学分加成吧？纯义务参赛，获奖有奖金，但平时没任何好处。」
「知道。」林见深已经开始填表了，笔尖在纸上走得快，三十秒填完整张表格推回去。
学长拿起来看了两眼，表情变了变：「林见深，省状元那个？」
「嗯。」
「行，欢迎。」学长收起表格的动作明显麻利了不少，「下周三第一次例会，具体时间到时候群里通知。」
林见深点了下头转身要走，一个声音从斜后方传过来，带着笑意，语调温和得像刚从加热器里端出来的牛奶。
「同学，你好，需要帮你介绍一下其他社团吗？」
他回过头。
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位置，手里抱着一叠社团宣传册，校徽别在胸口，下面挂着学生会的引导志愿者胸牌，上面印著名字：温以宁。
Omega。
这个判断不需要看胸牌上的性别标注，她身上那股淡的栀子花味信息素已经说明了一切，温柔而无攻击性，和周围闹哄哄的环境格不入。
「不用，我已经报完了。」林见深说。
温以宁没有被这句话劝退，反而往前走了一步，笑着把一本宣传册递过来：「学术竞赛社是吧？那你可能也会对数模协会感兴趣，他们经常和竞赛社联合出题，报一个相当于拿了两份资源。」
林见深看了一眼那本册子，伸手接了。
「谢谢。」
「不客气。」温以宁歪了下头看他，「你是林见深对吧？开学典礼上听过你的发言，讲得很好。」
「过奖。」
他翻了两页宣传册准备离开，温以宁又开口了：「数模协会的摊位在那边，我带你过去？」
「不用麻烦，我自己能找到。」
「不麻烦，反正我就是干这个的。」她已经自然地走到前面半步，侧身指了个方向，「走吧，顺路给你说其他几个学术类社团的情况，省得你一个个跑。」
林见深没再拒绝，跟着她往西边走。
温以宁一边走一边介绍，语速不快，条理清楚，该说的信息都点到了，不该问的私人问题一个没提，分寸感拿捏得很到位。
广场中央，篮球队的摊位前围了两三层人。
顾星渊站在人堆中间，身上穿了件黑色背心，小臂肌肉线条露在外面，手里转着一只篮球，正跟旁边举着报名表的学弟说话。
「身高多少？」
「一米八二。」
「打什么位置？」
「控卫。」
「行，周四下午三点来球场试训，迟到不等。」顾星渊把球往那人手里一拍，转身要去拿桌上的水。
余光扫过广场西侧的时候，他的动作停了。
温以宁站在数模协会的摊位前，侧着身子跟林见深说着什么，一只手指着宣传栏上的内容，笑得眉眼弯弯。
而林见深站在她旁边，低着头看宣传册，偶尔点一下头回应。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臂，那个Omega的栀子花味信息素在九月的阳光底下飘得格外明显。
顾星渊拿水瓶的手顿了一下，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又把盖子拧回去，力气大了点，塑料瓶身被捏得嘎吱响。
「看什么呢？」陆辞从旁边凑过来，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哦，温以宁。校花级别的Omega，学生会文艺部的，听说家里条件也不错。」
「没看。」
陆辞挑了下眉：「你盯着那边看了快十秒钟了，跟我说没看？」
顾星渊把水瓶扔回桌上，往椅子里一靠，手臂环在脑后，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味道：「那种Omega，一看就是花瓶。」
「人家成绩也挺好的，年级前十，不算花瓶吧。」陆辞说。
「前十算什么。」顾星渊闭了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已经把视线从那个方向完全移开了，「报名表拿过来，后面还排着人呢。」
陆辞递了个「你说是就是呗」的眼神，没再追问，转身去招呼下一个报名的学弟。
广场那边，温以宁已经带着林见深走了三四个摊位了。
「这个创业实践社也不错，跟商学院联办的，不过名额有限，你要是感兴趣我帮你问还有没有位置。」
「不用。」林见深把最后一本宣传册翻完合上递归去，「我时间不多，报一个社团已经是极限了。」
温以宁接过册子的时候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为什么时间不多，只是点了点头：「那行，如果之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随时可以找我。」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来，微信二维码页面已经调好了：「加个微信吧，我把几个社团的群链接发给你，你自己看着选。」
林见深看了一眼屏幕，掏出自己那只屏幕边角磕出了一块豁口的手机，扫了码。
「通过了，」温以宁低头点了两下，「群链接待会儿发你。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学长学姐那边我都认识。」
「好，谢谢。」
林见深说完这句就走了，步子还是那个节奏，快而安静，像是下一秒就有什么事情在等着他。
温以宁看着他的背影站了两秒，把手机收回口袋的时候，嘴角还带着点笑。
当天晚上，温以宁在朋友圈发了一条动态，九张社团招新日的照片拼在一起，第三张里面她站在数模协会摊位前比了个耶，旁边半步远的位置刚好站着林见深，侧脸入镜，低头看宣传册的样子被夕阳勾了个轮廓。
配文写的是：招新日顺利结束，认识了好多有趣的新同学。
十一点四十分，北区宿舍楼，灯已经熄了。
顾星渊躺在床上刷手机，拇指划过一条朋友圈动态，划到温以宁那条的时候停住了。
他点开第三张图放大，屏幕上那个侧脸轮廓让他的拇指在玻璃屏上顿了三秒。
手机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光线里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退出图片，往上划了划，又划回来，把那张照片重新点开看了一遍。
然后他锁了屏幕翻了个身，黑暗里松木信息素无端散出来一丝，很快又被压回去了。
隔壁床的陆辞迷糊糊翻了个身：「你信息素味儿怎么这么重，控制一下。」
「闭嘴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