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在生什么气?」
这个念头在林见深脑子里转了两秒就被他按下去了,不关他的事。
顾星渊发脾气的理由从来都多,少爷脾气跟阴晴不定的天一样难以预测,今天可能是太阳太大了心情不好。
周二晚上七点半,林见深准时出现在校外那家咖啡馆的吧台后面。
这份兼职是他上个月找的,离学校骑车十五分钟,时薪比食堂帮工高一截,每周排三个晚班,从七点到十一点。
老板姓赵,四十多岁的男人,平头啤酒肚,人还行,准时发工资不拖欠。
「小林,今天客人不多,你把那批新到的豆子归个类上个架。」
「好。」
林见深套上围裙,去后面仓库搬了两箱生豆出来,蹲在吧台后面的货架边开始分装归类。
九点十分的时候门口的风铃响了。
他没擡头,手里的豆袋封口还没扎好。
「欢迎光临,请问喝点什么?」老赵在前面招呼。
「菜单。」
这个声音让林见深扎袋子的手停了一拍。
他没听错。
松木冷杉的味道隔着吧台飘过来,浓度很低,但他的嗅觉对这个味道有种近乎本能的识别能力。
林见深把豆袋放好,站起来走到前面。
顾星渊坐在吧台正对面的卡座里,一只手拎着菜单翻看,另一只手的食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着。
黑色衬衫袖口卷到了小臂中段,领口解了两颗扣子,看上去像是刚从什么应酬场合出来的。
他翻菜单的动作很慢,视线却擡了起来,正好和走出来的林见深对上。
嘴角往上提了提。
「这么巧。」
「一点都不巧。」林见深走到吧台后面站定,「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朋友推荐的,说这家豆子不错。」
「你朋友住这附近?」
「不住。」
林见深看了他两秒,没再追问。
「喝什么。」
顾星渊把菜单合上推到一边,从西装裤口袋里摸出一张黑卡搁在桌上。
「单品里最贵的。」
「瑰夏水洗,一杯八十。」
「行。」
他又补了一句:「服务态度好点,小费给双倍。」
林见深转身去操作咖啡机,背对着他把手冲壶架上,水温调到九十二度。
三分钟后,一杯美式被端到了顾星渊面前。
顾星渊低头看了一眼杯子里黑漆漆的液体。
「我点的是瑰夏。」
「瑰夏做出来就是黑咖啡,手冲单品不加奶。」林见深把找零放在桌上,「你要是想喝拿铁,加十五块钱换一杯。」
顾星渊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
「……苦。」
「不加糖的。」
「你故意的。」
「你自己点的最贵的。」
林见深说完就转身回吧台后面继续做事了,留顾星渊一个人对着那杯苦到发酸的黑咖啡坐着。
老赵在旁边擦杯子,小声问了句:「你认识?」
「同学。」
「看着像有钱人家孩子。」
「嗯。」
老赵没再多说,识趣地去里间盘帐了。
九点半,十点,十点半。
其他零星的客人来了又走了,顾星渊那杯咖啡喝了见底,又续了一杯。
林见深在吧台后面清洗咖啡器具,擦桌子,补货,把明天的原料称好封袋,忙得没停过手。
每次他从吧台后面探出身来走到大厅里收拾桌子的时候,都能感觉到一道视线跟着他。
第三次被他发现的时候,顾星渊低头的动作明显快了,手机屏幕亮着,拇指在上面胡乱划了两下。
屏幕是锁屏界都没打开。
林见深收完最后一张桌上的空杯回到吧台后面,看了一眼时间。
「十点五十了,我们十一点打烊。」
「知道了。」顾星渊没挪窝,又喝了一口杯子里的东西。
林见深没再催,开始做收尾工作,关咖啡机电源,清理滤网,倒咖啡渣。
十一点整,他把围裙解下来挂在墙上,走到顾星渊桌前。
「关门了。」
「等一下。」顾星渊从椅子上站起来的时候看了他一眼,「你几点走?」
「关完门就走。」
「一个人?」
「一个人。」
「骑车还是走路?」
「跟你没关系。」
林见深去后面拿了自己的书包出来,跟老赵打了招呼就从后门出去了。
自行车锁在巷子里的电线杆上,他弯腰拨了密码锁,骑上车往学校方向走。
深秋夜里风大,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
骑出去两百米的时候,他听见身后传来发动机的声音。
不远不近地跟着。
林见深没回头,继续蹬,到了一个红绿灯路口停下来等红灯。
那辆黑色保时捷慢慢滑到他右手边半米的位置,车窗降下来。
「上车,顺路。」
林见深扭头看了一眼顾星渊那张被车内顶灯照亮的脸。
「从南城到A大北门,你的车要掉头往反方向开两公里,这叫顺路?」
「我今天走新路线。」
「没有新路线,这条路是单行道。」
红灯变绿了。
林见深脚一蹬骑了出去。
身后那辆车顿了两秒,然后又跟了上来,引擎声压得很低,速度跟自行车保持一致。
从咖啡馆到学校北门三公里半的路,那辆车就这么一路慢慢跟着,直到林见深把自行车锁进校门口的车棚,那辆保时捷才在路边停了几秒,然后调头离开了。
林见深站在车棚里看着那两道尾灯消失在街角,手指还扣在车锁上面没松开。
第二天早上,宿舍。
周明朗从上铺翻下来的时候嘴里就没闲着。
「见深,我跟你说个事。」
「说。」
「昨晚有人在朋友圈说,看到顾星渊的保时捷在咖啡馆那条路上来回回开了三趟才停下来。」
林见深正蹲在地上系鞋带,手上的动作停了一拍。
「三趟?」
「对啊,绕了三圈才停在你们那家店门口。你说他是不是导航出了问题?」
林见深把鞋带系紧了,站起来拿起书包往外走。
「你怎么不说话?」周明朗追出来问。
「没什么好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