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好说的。」
林见深丢下这句话出了宿舍门，周明朗还想追问，人已经走远了。
周四下午，院级辩论赛初赛。
这场比赛是选修课的考核之一，按照抽签结果分组对抗。林见深拿到分组名单的时候扫了一眼正方和反方的一辩位置，把纸折了一下塞进书里。
同组的队友凑过来看了名单之后，表情很微妙。
「一辩对一辩，你对顾星渊？」
「嗯。」
「题目还是成功更依赖天赋还是努力……这抽签也太绝了。」
林见深没应声，翻开辩论赛的数据开始准备。
周四下午三点，比赛教室坐满了人。
因为「林见深对顾星渊」这个组合太有话题性，来看比赛的人比往常多了两倍。
林见深坐在正方一辩的位置上，面前摊着一张写了提纲的A4纸，字迹很小很密。
对面，顾星渊坐在反方一辩的位置，椅子往后仰了两寸，左手搭在桌沿上，拇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他面前什么都没放，干净净一张桌面。
评委宣布比赛开始。
正方立论环节，林见深站起来的时候把那张A4纸翻了过去扣在桌面上。
「正方观点：成功更依赖后天努力。」他的声音不大，但咬字极清，每一个字都像从尺子上量出来的，「理由有三。第一，天赋的分布服从正态曲线，绝大多数人的先天禀赋差异极小，真正拉开差距的是后天投入的时间和质量……」
三分钟立论，数据详实，逻辑严密，没有一句多余的修辞。
说完坐下。
全场安静了一秒，有人小声说了句「好强」。
轮到反方。
顾星渊站起来的时候没有任何停顿，两只手插在裤兜里，偏了一下头看向对面。
「反方观点：成功更依赖天赋。」他笑了一下，「刚才对方辩友说天赋差异极小。那我请问，同样一道结构力学的题目，有人需要八步解出来，有人三步就够了，请问这三步和八步之间的差距，是努力可以填补的吗？」
这话指向性太明显了。
教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林见深的表情没变，但坐在他旁边的队友看见他的手指在桌下面轻轻攥了一下又松开。
顾星渊继续说：「资源是天赋的延伸。一个人出生在什么家庭，决定了他能接触到什么样的教育、什么样的视野、什么样的试错成本。有人可以花一年找到方向，有人需要花十年还不一定找得到。这十年的差距，你告诉我是努力的问题？」
他说完坐下来，现场响起一片掌声。
陆辞坐在观众席第二排，小声跟旁边的人说：「完了，他上头了。」
自由辩论环节。
林见深先发言。
「对方辩友刚才举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例子。三步和八步的区别。我想请问，如果那个用八步解题的人，后来用三个月的时间把解题路径优化到了四步，这算什么？」
「算努力弥补天赋差距的个例，不能推翻普遍规律。」顾星渊接得很快。
「那如果这个个例在每一门科目都实现了同样的优化，并且最终综合成绩超过了三步解题的那个人，这还是个例吗？」
全场又安静了。
这句话的指向更加赤裸了，教室里好几个人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
顾星渊没有马上回答，他盯着林见深看了两秒。
「那我换个问法。」他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语速比之前慢了半拍，「如果有人把所有机会都留给努力的人，只是因为他想留，算什么？」
这句话和辩题的关系已经很牵强了。
评委皱了下眉，没打断。
全场安静了两秒。
林见深对上他的目光，没有任何犹豫。
「算施舍。」
几个字砸在安静的教室里。
顾星渊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
旁边的队友轻轻碰了林见深的手肘，小声说：「时间快到了，总结一下。」
林见深把最后三十秒的总结陈词做完，坐了下来。
顾星渊没有再开口，他的反方总结交给了二辩。
最终结果，正方以两票优势获胜。
评委宣布完比分之后，教室里的人三两两往外走。
林见深收拾好桌上的数据站起来的时候，对面的位置已经空了。
他没有多看，背上书包从后门出去了。
辩论教室里灯还亮着。
陆辞推开门走进来的时候看见顾星渊一个人坐在反方一辩的位置上没动，面前那张空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张纸。
走近了才看清，是他赛前随手写的辩论提纲，寥几个词，其中几个字被原子笔反复描了很多遍，纸面都快被划破了。
施舍。
「你还坐着干嘛？走了，晚饭该去吃了。」
顾星渊把那张纸折了两折，没扔，攥在手心里。
「他说得对。」
「什么？」
「我确实像在施舍。」
陆辞站在那里看着他的侧脸，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星渊从椅子上站起来拎了书包往外走，经过陆辞身边的时候拍了一下他肩膀，什么都没再说。
当晚十一点半，陆辞在几个朋友的小群里发了条消息。
「今天辩论赛顾少被怼了也没发火，邪门了。」
底下回了一串问号和「展开说」。
过了一分钟，顾星渊在群里冒了头。
「他说得对。我确实像在施舍。」
三秒后，这条消息灰了。
撤回。
陆辞盯着屏幕看了五秒钟，慢慢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
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看明白了什么。
但这种事情，顾星渊不说，他就当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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