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中旬，学生会换届选举的公告贴满了教学楼走廊，A4纸打印的大红标题，候选人照片排成两列，林见深的名字在第三行，顾星渊的在第四行。
周明朗把那张公告拍了照发到班群里，配了三个惊恐的表情。
群里瞬间炸了。
「这俩又要打起来了吧。」
「押注押注，谁赢？」
「我赌顾星渊，人脉广。」
「我赌林见深，能力强。」
林见深坐在图书馆里刷到这些消息的时候正在写竞赛论文的献综述，手指划过屏幕把群聊设了免打扰，继续敲键盘。
他没打算竞选学生会主席，提名是王教授推的，说对未来保研有加分，让他去试。
林见深想了两天，答应了。
拉票周的第三天中午，温以宁在朋友圈发了一条长文。
配图是林见深在竞赛社做分享时的侧拍，投影的蓝光打在他脸上，讲台下面坐了满一屋子人，他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雷射笔指着PPT上的数据模型。
文案写得很长，从新生发言讲到专业课成绩再到竞赛社的表现，最后一句是：这样的人当主席，我投他。
评论区半小时内涌进来两百多条。
「以宁姐这是官宣了？」
「校花学霸CP锁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人家只是欣赏？」
「醒，你看她之前给谁发过这么长的文案？」
「我说怎么社团招新那天就看到他俩一起走来走去的。」
林见深看到那条朋友圈的时候刚从食堂帮工下班，围裙还没来得及解，手机震了七八下他才掏出来看了一眼。
他愣了两秒，把评论区翻到底，然后退出了朋友圈。
温以宁的消息紧跟着弹过来：「我发之前应该先跟你说一声的，抱歉，但我是真心觉得你适合这个位置。」
林见深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回了句：「谢谢，不过下次发之前知会我一声。」
「好的，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没有。」
他把手机收回口袋，解了围裙挂回墙上。
北区高层公寓，顾星渊的房间。
陆辞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顾星渊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但声音调成了静音，手里攥着手机盯了得有快一分钟没动。
「你在看什么？」
顾星渊没答话，拇指在屏幕上往下划了两下，停在评论区某一条上面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往沙发靠垫里一摔，整个人往后仰过去闭上了眼。
那只手机弹了一下，从靠垫上滑到了缝隙里。
陆辞站在门口没动，他看见顾星渊闭眼的那一瞬间脸上的表情，嘴角是绷着的，眉心有一道很浅的褶。
「温以宁那条朋友圈？」陆辞试探着问了一句。
「关门。」
陆辞把门带上了，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没碰他的手机。
「你不打算也找人站台拉票？你人脉比他广多了，随便找几个院系的人帮你转发一下就行。」
「不需要。」
「你这么硬扛着跟人比裸票？」
「我说不需要。」顾星渊睁开眼坐直了，站起来走到窗边，两只手撑在窗台上低着头，后背的线条绷得很紧。
陆辞看着他的背影，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
投票日那天是周五，全校在线投票系统从早上八点开放到晚上六点，结果当晚在大礼堂公布。
晚上七点整，两千人的礼堂坐了七成满。
现任学生会主席站在台上念投票结果，念到主席候选人环节的时候，全场安静了下来。
「主席一职，经全校有效投票一万两千三百四十七票统计，得票结果如下。」
「顾星渊同学，六千零三十一票。」
「林见深同学，六千三百一十六票。」
台下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差两百八十五票。
「恭喜林见深同学当选新一届学生会主席。」
掌声响起来，稀拉拉的，然后越来越响。
林见深坐在第二排，面前摊着一本没翻开的笔记本，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念出来的时候点了下头，表情没什么变化。
第五排中间的位置，顾星渊站了起来。
他鼓掌了。
两只手拍得不快不慢，节奏很稳，脸上的表情完美得像开会时鼓励同事的那种职业笑容。
周围的人看着他的反应，议论声反而更大了。
「他居然在鼓掌？」
「格局挺大的啊。」
「我以为他会走人呢。」
没有人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左手，五根手指攥成了拳，指节的骨头凸起来一截，松开的时候掌心有四道指甲印。
散会后人群往外涌，林见深被几个学生会的干事围住道贺，他一回应了，拿到了下周一正式交接的时间安排表，然后从侧门出去了。
走到教学楼天台的楼梯口时他停了一下，鼻腔里飘进来一股烟味，混着松木冷杉的信息素，很淡，但辨识度太高了。
他没上去，转身走了。
天台上风很大，十一月的夜风吹得人耳朵疼。
顾星渊靠在围栏边上，手里夹着烟，脚下已经踩了五六个烟头，牌子是便利店随手买的那种，呛得很。
陆辞从楼梯间推门出来的时候被风灌了一脸，眯着眼走过去站到他旁边。
「你从散会就上来了？」
「嗯。」
「抽了多少根了？」
「没数。」
陆辞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堆烟头，没再追问这个问题。
顾星渊把烟凑到嘴边吸了一口，烟雾被风吹散得很快，什么形状都没留下。
「你到底是因为主席的位子，还是因为别的？」
这句话问出来之后天台上安静了很久，久到陆辞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
顾星渊把烟按灭在栏杆上，指尖沾了一点灰，他低头看了两秒。
「你说温以宁，真的喜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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