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魏忠贤的请安,朱常洛再次见到了这个前世的权宦。
「你叫李进忠?」朱常洛随意问道。
「回皇爷的话,奴婢是李进忠。」
「胡说,你本姓魏,本名叫魏进忠,竟敢欺瞒朕?」朱常洛忽然猛拍书桌,大声喝道。
原本还满心欢喜的魏忠贤,闻言顿时面色惨白,五体伏地哆嗦个不停,不知该如何是好。
朱常洛满意的点点头,用魏忠贤这种恶人,得先来记杀威棒。
让他长长记性,知道谁才是主子。
「如果你再敢欺瞒朕,今日便杖毙了。」朱常洛语气严肃道。
魏忠贤匍匐在地,低声道:「奴婢万死不敢,万死不敢。」
「入宫前,你是做什么的?」
魏忠贤吃了这记杀威棒,哪还敢有所隐瞒。
将生平一五一十全部交代了一遍,就连在小孩头上撒尿的事都没敢隐瞒。
「还算老实。」朱常洛自语一番,命后者擡起头,「可知朕召你来是要干啥?」
「奴婢不知。」魏忠贤老实的如同被逮住的耗子,小声道。
朱常洛起身来到他面前,开口问道:「有人在朕头上作威作福,还不知悔改,你说这种逆贼该怎么办?」
魏忠贤闻言一脸的错愕,他实在想不到什么人这么有胆。
但在朱常洛的注视下,他不得不回话道:「此等目无君上之辈,自然是抄家、弃市,必须严惩才行。」
「嗯。」朱常洛满意的点点头,「既然你这么说了,那这件事便交给你去办,如何?」
魏忠贤到此刻才恍然,原来万岁爷说这么多,都是为了让他去办脏活。
但他有得选吗?他没得选。
「奴婢遵旨,只是不知要抄谁的家?」
魏忠贤不愧是老混混,察言观色的功夫远非常人,知道朱常洛用意后,便壮着胆子问道。
朱常洛沉默片刻,这才想起自己似乎漏掉了一个重要人物——太监崔文升。
此人本是郑贵妃心腹,前身登基后为了笼络郑贵妃,将他提拔为司礼监秉笔太监也就算了。
还让他监管御药房,前身纵欲伤身后,就是此人开了生猛泻药,让身子彻底垮掉。
自他穿越而来,就一直没见到此人身影,估计跟西李一样,心虚不敢见自己。
「你持朕的手谕,去找崔文升。告诉他,要想活命,就好好配合你,给我把郑家给抄了!」朱常洛大笔刷刷落下,将墨迹未干的手谕交给了魏忠贤。
崔文升是郑贵妃心腹,对郑家家产、黑料那是相当清楚,让此人配合抄家最合适不过。
而魏忠贤听到这话,不禁打了个寒颤。
万岁爷上来就玩这么狠,居然要抄郑贵妃的侄子的家?
「怎么?你不想替朕办这趟差事?」朱常洛瞧着呆立在原地的魏忠贤,皱起了眉头。
魏忠贤哪敢说半个不字,连忙跪地磕头,如一只乖巧的小狗伏在原地。
朱常洛这才满意的点点头,抄家郑家之事,该做的保密工作,安排的人手都做好了。
但他却不敢放松,郑养性可不是什么普通官宦人家。
郑养性身后站的是郑贵妃,而郑贵妃又是三党的后台。
如果不将此事安排妥当,就贸然抄家只会加剧朝局动荡,还不知会生出多少变故来。
半晌后,朱常洛定下了基调。
抄郑家这件事,还得摸摸东林众人的态度,虽然他笃定东林党人会支持自己。
但是,光有东林党的支持还不够,还得向首辅方从哲施压。
最好是拿出筹码换取方从哲的支持,让他替自己稳定三党,最大程度降低朝局动荡的可能性。
可是,要用什么筹码呢?
方从哲已经是首辅了,升无可升了!
一瞬间,他想到了前世西大虚空造牌施压的手段,不禁会心一笑。
他身为大明天子,何尝不能这样操作?
方从哲是首辅不假,但首辅谁来做还不是自己说了算,东林一党现在恨不得方从哲立马滚蛋。
这可是手好牌,方老头你就等着被朕拿捏吧!
想到这,朱常洛看了眼旁边的魏忠贤,命其上前与其耳语一番。
魏忠贤闻言面色大变,身子弓的更低,默不作声的退到了屏风后面。
安排完这些事,朱常洛这才让人单独召见了首辅方从哲。
「臣方从哲,叩见陛下,愿圣体万安」。
不多时,暖阁外便传来方从哲请安的声音。
「先生久掌内阁,该懂内外有别,宫禁之地,可不是外臣该费心周旋的去处。」朱常洛开门见山,死死盯着对方。
伏在地上的方从哲闻言身躯微震,而后不疾不徐道:「陛下所言甚是,臣铭记……。」
方从哲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下了,暖阁的屏风外不知何时走出一个青色素服的宦官。
径直走向烛台,挑动起灯火。
方从哲心中满腹疑窦,心中正要咒骂『宫中怎么还会有这么不长眼的蠢货』。
可他只是偏头看了一眼,心中便生出无限恐惧来。
这是西李的心腹太监,他怎么会在这?
联想到刚才陛下说的话,他很快便反应过来。
小老头本就弓着的身子,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老臣一时昏聩,逾越规矩,幸得陛下明训,还望陛下宽宥。」方从哲忙调转话风,跪地请罪。
朱常洛心中暗骂一声老狐狸,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方从哲这个老油条,可真让他又爱又恨。
爱是重生而来,小老头率先认可了他死而复生之事,让他省了不少功夫。
加之,方从哲本性圆滑,明哲保身,这使他更有信心掌控朝堂。
而且,方从哲支持的熊廷弼,是眼下唯一能稳住辽东局势的人物。
眼下的方从哲,只要使用得当,那便是贤臣。
但同样让他挠头的是,方从哲是齐楚浙党党魁。
三党本就是郑贵妃为了打压前身,而搞出来的产物。
而更气愤的是,这三党出于党争和自身利益考量。
竟然公然反对清查南直隶等地拖欠赋税,以至拖欠九边晌银多达两百万两之巨,国事日艰。
从现实角度和舆论压力来看,留任方从哲似乎都不是明智选择。
但朱常洛来自后世,却保持着清醒的头脑。
三党再怎么可恨,也不能让东林一家独大。
刚才对王安说的心里话,是帝王心术,也将是长期国策。
同样的,东林党施加的压力,也是整顿朝局的助力。
毕竟,为了留用你们三党,我都替你们抗下这么大压力了。
三党也该有所妥协,做些追缴赋税、平衡朝局的让步了吧?
「阁老身居宰辅,应知交结宫闱乃是律例红线。此事若付台谏公论,相位清名恐难保。」,随着朱常洛将目光投向角落,李进忠立刻按照事先吩咐的,站出来扯着嗓子道。
方从哲闻言面露震惊之色,颇有些意外的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
君臣召对,区区一个妃嫔太监不仅不回避,还敢公然插嘴,这不摆明了是得到皇帝授意。
一瞬间,他整个人如坠冰窟,只当朱常洛今晚就要动手收拾他了,心生退意。
「臣年迈,恳请致仕回乡,颐养天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