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时分,京师周府,在京的几名东林内核又聚在了一起。
杨涟涨红了脸,抱怨道:「陛下到底是何意,这郑养性被弹劾了,案子却不交给刑部差办。」
周嘉谟沉默半晌,才抚胡须悠悠道:「看来,此番陛下自有用意,怕不是我们想的那么简单。」
「唉,明明可以借此案将三党尽数扫出朝廷,陛下为何就是不肯呢!」杨涟对眼下这个局面很失望。
周嘉谟瞪了他一眼,斥责道:「文孺,你这是什么话。身为人臣,怎可妄言君上,这要是落人把柄,难保不会落得抄家没籍的下场。」
杨涟听到这话,顿时吓得面色有些惨白,不再多言。
周嘉谟看看众人,开口定调道:「陛下初登大宝,清理三党不用这么着急,反倒是礼部尚书之位一直空缺,咱们得抓紧了。」
「明卿公,您的意思是会推礼部尚书?」杨涟露出一幅恍然的表情。
周嘉谟点点头,「孙侍郎久摄部务,也该挪挪位了。」
过了五日,朱常洛估摸着东厂把郑家府邸,京郊庄田摸的差不多了,他便命王安将魏忠贤和东厂提督唤来。
王安的效率很高,暖阁很快就多了二人的身影。
「万岁爷,这几日奴婢按照崔文升提供的卷册,将郑家在各地庄田位置、名下钱庄等家产做了统计,至于家财,经过审讯,初步估摸有五十万两左右。」魏忠贤跪地高举卷册道。
王安取了卷册,看了眼朱常洛,意思是问要不要念出来。
朱常洛却摆摆手,有些好奇的问道:「郑太妃没派人去问话?」
魏忠贤忙道:「宫里头自打知道爷您成仙之事,个个心理又敬又怕的,郑太妃哪敢过问这事!」
这回答倒是出乎朱常洛意料,他原以为郑贵妃这个悍妇就算不上门问罪,起码也要阻挠一番。
没想到,竟然被他死而复生的惊天之威吓成这样。
「要给朕好好的查,绝不能给郑家留一两银子!」朱常洛当即给魏忠贤立了军令状。
王安在一旁提醒,「郑太妃不来求情,郑养性恐不好定罪。」
朱常洛点点头,他原本和王安商议,等郑贵妃上门求情,自己再卖她个面子,维持下皇家至孝的体面。
但郑贵妃的举动,反而打乱了他的谋划。
王安想了想,开口道:「爷,不如等东厂这边把帐册查完了,让崔公公回郑贵妃那去复命?」
朱常洛闻言眼前一亮,这就是所谓的『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吗?
有了崔文升在中间递话,想必郑贵妃也该知道怎么办了。
「都听清楚了?」朱常洛看了眼伏在地上魏忠贤,「告诉崔文升,郑养性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是!」魏忠贤闻言心中一颤,齐刷刷磕头应是。
暖阁内又安静下来,朱常洛这才发现暖阁外多了个瘦小的身影。
前身的记忆,让他很快想起这是他的便宜儿子,朱由校,历史上的天启帝。
「哥儿什么时候来的?」朱常洛起身问道。
暖阁外的朱由校有点怯生生的,他慢吞吞进了暖阁请安,小声道:「孩儿,卯时就在西偏殿,父皇在处理政务,就没敢过来搅扰。」
朱常洛听到这话心中甚慰,但面对这个便宜儿子,一时间也不知道说点什么。
父子俩就这么有些尴尬的四目相对。
过了片刻,朱常洛主动开口问道:「哥儿吃过早膳了吗?」
朱由校摇摇头,朱常洛这才拉着他的手,指着早膳道:「哥儿正在长身子,多吃点。」
朱由校却不动筷,朱常洛仔细一瞧,才发现后者不知何时红了眼眶。
朱常洛有些默然,历史上泰昌长期被万历打压,而他也从没真正关心过自己的儿子,也难怪这孩子会有这种反应。
想到这,他又想起另外一个苦命娃,开口问道:「由检呢,以后你们兄弟两一块来请安,记下了吗?」
「皇五弟在勖勤宫,孩儿记下了。」朱由校的声音依旧很小,但不像刚才那样充满畏惧。
朱常洛想试着好好关心下朱由校,但却发现对着孩子心中并没有多少亲近之心。
『算了,慢慢培养感情吧』,朱常洛心中下了决定,毕竟这是别人家的孩子。
郑贵妃动作很快,很快就来求见。
朱常洛心中冷笑,一切尽在掌握,随即准了所请。
很快,一个身着华服的老妇人,神情复杂的走了进来。
「臣妾给陛下请安。」见到朱常洛,她神色复杂的行了一跪四拜礼,带着哭腔道:「陛下,您为何要将养性下诏狱,他犯了什么罪?」
朱常洛心中冷笑,面上故作痛心道:「太妃,不是朕要将他怎样,弹劾他的奏疏都堆成山了,朕也没办法啊!」
郑贵妃心中气急,但却不敢发作,只得放低姿态哀求道:「那陛下打算怎么处置他,崔文升跟我说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是什么意思?」
「王安,你来给太妃说说郑养性该定什么罪。」朱常洛转头看向王安。
王安闻言,躬身面向郑太妃道:「太妃娘娘,根据锦衣卫审讯,郑养性贵为国戚,纵容家仆杀人、横行京师,贪污京营军饷多达十几万两,按大明律当斩!」
「你,你!」郑贵妃听到这话,怒火攻心,差点没栽过去。
王安看了眼主子爷,得到后者示意,继续道:「幸赖陛下宽厚,只做抄家充军处置!」
「陛下,求求您,放了养性吧,他只是骄纵了点,犯不着这样。」郑贵妃带上哭腔,恨不得跪地磕头。
朱常洛转头看向她,语气颇为无奈:「朕也想宽恕他,可铁证如山啊!」
「陛下,崔文升这些年没少替郑家办事,此人就交给您处置。」郑贵妃一狠心,将心腹崔文升推了出去。
虽说,交出崔文升就意味着郑家的家底都被抖干净了,但这都什么时候了,黄白之物哪有人命重要。
朱常洛听到这话差点没笑出声,这个郑贵妃这么多年简直白活了。
「太妃,您猜东厂为何这么快就找到郑养性藏匿在报国寺的五万两银子?」,朱常洛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
「什么?」郑贵妃这下彻底崩溃了,亏她那么相信崔文升,只当他忠心护主,未吐露分毫郑家秘密,没想到这阉货早就将主子卖了个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