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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兵工署小职员_第4章 第2章 年轻人太气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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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2章 年轻人太气盛

散会了。

在座的各位,夹起本子往外走,有些人没忍住,还没出会议室就在低声交谈。

还有人,回头反复打量方鸣天。

李景琛走得最快,身后还跟着设计科的几人。

方鸣天站起身,正准备跟着人群往外挪,一只手拦住了他。

「你留一下。」

是于大伟,已经从位子上站起来。

不到两分钟,会议室只剩他两人,方鸣天去把门关上,回头时,看到于大伟坐到了主位上。

陈次长屁股刚擡起来,他那边就坐下去,前后脚的功夫,这动作衔接,比毛瑟枪机复位还利索。

方鸣天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脸上没任何表情,快步走回自己的位子。

「知道为什么点你吗?」此时的于大伟,完全不似先前开会那样板着脸,反而一脸仁慈,像是在看一位有关系的后生。

方鸣天刚走回位子,还没来得及立正站好,就听到这灵魂提问。

为什么点我?

因为我长得帅?

嗯,原主长得还行,脸庞清秀,浑身泛著书生气。

这个荒唐念头一闪而过,他斟酌一下,「是因为我的留德学历?」

「算一个,」于大伟掏出一份文档,丢在桌上,「去年十月份,有一批从法国进口的工具钢,是你检验的,我看了报告。」

方鸣天低头看着那份文档,是原主写的,按常规流程做完后,发现有瑕疵,符合拒收标准,报告交上去后,石沉大海。

「今天你也看到了,」于大伟接着说,「李景琛的设计科,我暂时动不了,但捷克式这件事,必须有人去盯」

「署长,我......」

「先别急着表态,这件事很难不假,」于大伟以为要叫难,直接打断,「咱们这些德国留学,尤其是工科类的,都有真本事。」

「你可不能给咱们德国留学生丢面子!」

于大伟盯着对方,语气很重,没有把打过招呼,走过场的事说出来,反而下了压力。

方鸣天被打断,倒没生气,仿造这事,说难也不难,说不难也很难。

要是完全和原品一样,能互换零件,一样的性能,这种仿造,很难。

而如果,是要吃透技术,参照运行原理,仿造一把来,这就简单多了。

军工界的仿造,大多数是这种。

现在,他没搞清楚,这于大伟要的仿造,是哪种?

「感谢署长对卑职的信任,我一定全力以赴。」方鸣天表面很认真,内心则吐槽着,上来就给一个新人委以大任,这事怎么看都不正常。

还不等方鸣天想要往下深问,于大伟就站起来,拍着他肩膀,「我对你很看好,这个项目影响重大,必须办成。」

说完,就走了。

这把方鸣天整的有些无语。

没有下指针,没有定要求,连时间节点都没叮嘱。

还给画了一个大饼。

如果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年轻,八成,先对领导重视感激涕零,再如同打了鸡血,哼次哼次就往上冲。

可方鸣天不一样,他一个社会职场老油条,只感觉里面有些没说明白的大坑。

这事,一时半会也想不明白,他回到办公室,准备收拾东西。

消息传的很快,同一办公室的同事们,见到这位平时不怎么说话的新人,立马凑了过来。

「方老弟,听说署长点名让你去金陵厂?」这位递了一根烟。

「可以啊鸣天,平时不声不响,一出手就是大活。」这位连忙倒了一杯水。

「快说说,署长都交代什么了?」

方鸣天看着眼前这几张脸,有真好奇的,有探口风的,也有皮笑肉不笑的。

他把公文包搁在桌上,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应付,「没什么,就是去厂里跟一个仿造项目。」

「仿造?什么枪?」

「捷克式轻机枪。」

几个同事交换了一下眼神。

「这事不是应该给设计科吗?」说话的,是坐在方鸣天对面的老张,四十出头,是兵工署成立时就在的老人,一直没升上去。

他凑过来靠近耳朵,「李科长那边,你没碰上?」

「碰上了,」方鸣天把钢笔插回笔筒,「开会的时候就碰上了。」

「那他什么态度?」

方鸣天想了想,「走得挺快。」

老张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拍着方鸣天肩膀,「行,你小子,嘴够紧。」

方鸣天没说假话,李景琛确实走得挺快,也确实什么都没跟他说。

从内心来讲,这位李景琛的水平,放在国内来看,非常高,真正的实干派,不管是原主还是穿越前的他,都对其很敬重。

其著作《军械制造》,方鸣天穿越前,还拿来在论坛里讲解过。

说他是亲法派,实属冤枉。

人家不过是实事求是,定下的武器,的确很棒。

32年这个年份,你个德国鬼子,魏玛政府拉稀,搞色情产业倒是牛逼,直接让柏林超越巴黎,干成欧洲第一性都。

以重口味和大尺度闻名。

可军工有些拉胯啊,拿不出东西,就玩这种上层施压的伎俩,无耻。

但这话他也就在心里说说,大势所趋,也不会当那挡车的螳螂,能攀上于大伟这条线,也不错,至少能大展身手。

他把抽屉里的笔记本,几支铅笔,一把游标卡尺收进公文包。

这卡尺,德国买的,跟了原主三年,现在跟了他,尺身上有些划痕,但卡口严丝合缝,一点松动都没有。

德国货,有些东西确实做得不赖。

「鸣天,」坐在角落的小周探过头来,他是去年才进的检验科,比方鸣天还小一岁,平时跟他说得上话,「金陵厂那个地方,我听说不太好搞。」

「怎么个不好搞?」

「厂长李成干,脾气硬得很,去年年初,设计科派个人去厂里催进度,他愣是让人家在传达室坐了一下午,连车间门都没让进。」

方鸣天的手停顿下来.

小周接着说,「后来那人回来告状,你猜怎么着?上头什么也没说,李成干这人,连陈次长都给他三分面子。」

方鸣天继续动了起来,这事听别人说过,当时是仿造法国的迫击炮。

厂子那边,因为炮管钢强度不够,只能加厚处理,而为了重量达标,把炮管长度给缩短了一些。

就这事,和设计科产生分歧,两边闹得不愉快。

印象里,这人的脾气的确很不好。

而且资历极深,是追随过黄兴,在汉阳提枪干革命的元老级人物。

不过,很有书生气,是个技术性人才。

想到这方鸣天反而没了压力,不怕你较真,就怕是肚里没货,还装腔作势。

他把卡尺放好,盖上公文包,「那署里的督促令呢?」

「什么督促令?」

方鸣天从包里抽出那份《进度督促令》,搁在桌上。

几个同事凑过来看,看到落款处陈乙的签名,又互相看了一眼。

老张先开口,「有这东西,至少面子上不会让你坐传达室,但进了车间以后......」

话说到一半,摇了摇头。

方鸣天收回督促令,领了对方的情,「谢了,老张。」

「诶,」老张叫住他,「你就这么去了,不再准备准备?」

方鸣天在门口停一下,回头看着那张办公桌。

检验科的角落,靠窗,冬天冷夏天晒,桌面堆着半年没清完的检验报告。

这张桌子坐了一年,明天开始,可绝不能再坐回来。

德械、法械、美械,日械和毛械,现在排排坐。

将来桌上得再加一把椅子,名字叫华械。

「我方鸣天,要一鸣惊人!」

他丢下这句话,推门出去。

办公室里,老张坐回自己的位子,对着茶杯摇头,「年轻人,太气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