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雨在孤儿院长住下来，日子像院里的槐树叶一样，在平静中慢慢舒展。
李阿姨总爱捏着他的胳膊叹气：「这孩子，看着像四五岁，其实都六岁多了，你看你这瘦的，关键是你吃的也多啊，不知道饭都吃哪里去了」
他这才知道，原来这具身体比自己目测的要大些，只是长期营养不良，生生把骨架子压得瘦小了。
现在每天三顿饱饭，还有鸡蛋和牛奶，一个多月下来，他脸上渐渐有了点肉，皮肤也褪去了那层蜡黄，透着点健康的粉白。
平常阿姨们叫顾清雨猫猫 ，慢慢变成毛毛、毛毛的喊。
过完年院里的其他适龄孩子都背著书包去了学校，顾清雨也被李阿姨拉到镜子前，换上了一套新衣服。「走毛毛，带你去幼儿园报名，该上学啦。」
幼儿园的招生早就结束了，但李阿姨牵着他的手，跟园长好说歹说，又看他虽然瘦小，不像别的孩子那样怯生，再加上现在上幼儿园的小孩子不多了，最终还是收下了他。
孤儿院里其他有一点问题，不是特别严重的，院里的阿姨们都会带着孩子让正常的学校收，有时候能跑遍整个市里所有学校。只有所有学校都拒绝了阿姨们才会送他们去特殊学校。
第一天背着小书包走进教室时，顾清雨还有点恍惚。教室里飘着淡淡的橡皮泥味，墙上贴着歪歪扭扭的小红花，十几个小豆丁排排坐，跟着老师念「1、2、3」。
老师教的阿拉伯数字，他闭着眼睛都能背；认的那些简单汉字，比如「大、小、上、下」，更是烂熟于心的东西。对曾经的博士生顾清雨来说，这些内容简直像呼吸一样简单。
顾清雨甩了下刘海 ，自信的在心里说So easy!
好在幼儿园的大半时间都耗在户外活动上，在操场上打着皮球跑，跳绳，以及各种手工和攀爬项目，也不是那么无聊。
而且上学时间晚，天天能睡到自然醒，下午四点就放学，这简直就是人生的假期啊！不用像前世那样熬到深夜，顾清雨倒也乐得自在，每天背著书包去学校。
就是因为顾清雨情绪比较冷静，小孩子们不知道为什么莫名的信任他，经常让他评理，顾清雨每天断官司断的都烦死了。
老师们也没有想到，他瘦瘦小小的，来的也是最晚的，竟成为小孩中的头头，说话还挺管用。
对此顾清雨甩甩刘海表示，别崇拜哥，哥只是太有魅力了╰(*´︶`*)╯
只是他没注意到，从他上学的第二周起，幼儿园门口除了接送孩子的家长，总多了些陌生的面孔。大多是一对对夫妇，穿着体面，眼神却总往校园里瞟。
有时候顾清雨眼睛会跟瞟自己的对上，次数多了也慢慢琢磨出味来了，自己这个健康男孩，在领养市场上确实抢手。
有好几户条件不错的人家想领养他，都被李阿姨笑着挡了：「再等等，让孩子再适应适应。」
顾清雨也不知道自己是否想被领养，只是每天背著书包上学，放学就回孤儿院吃食堂张阿姨做的热乎饭，日子过得平静又安稳。
至于未来会去到哪户人家，他暂时不想操心。
半年的幼儿园时光像指缝里的沙，悄悄溜走。
幼儿园毕业典礼那天，他跟着一群叽叽喳喳的小豆丁，穿着统一的毕业服，在相机前露出了一个不算灿烂、却足够真诚的笑脸。
照片里，他站在后排，脸上的肉长了些，依旧瘦的像个外星人，但比刚来时那个非常瘦的外星人样子好多了。最下面是全班同学的名字，顾清雨下面对应着张小猫三个字。
毕业后第一天的晚饭吃的是鸡蛋面，李阿姨特意给他卧了两个荷包蛋。
刚放下碗，李阿姨就笑眯眯地走过来，蹲在他面前：「毛毛，想不想去游乐园？明天咱们去游乐园玩好不好？」
「游乐园？」顾清雨眼睛猛地一亮。「想去！」他点头，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雀跃，终于可以出去逛逛了。
李阿姨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好，那明天就去。对了，还有两位李阿姨的朋友，会一起陪你玩，咱们人多热闹，好不好？」
顾清雨心里想，这大概就是之前在网上刷到过的叫什么「领养融合」了，提前让孩子跟领养家庭磨合一下。
顾清雨不抵触，点点头说「好。
「真是乖孩子。」李阿姨牵着他的手往宿舍走，「走，咱去挑挑明天穿的衣服，穿件干净漂亮的。」
睡前，顾清雨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旋转木马和过山车的影子，以及终于可以出去逛逛的激动。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去，梦里都是五彩斑斓的光。
第二天，李阿姨给他换上了一件浅蓝色的小衬衫，领口还系了个小小的蝴蝶结。走出门口，一辆黑色的小轿车停在那里，车旁站着一对夫妇。
男人穿着熨帖的衬衫，戴着眼镜，看着文质彬彬；女人穿着连衣裙，头发绑起来，脸上带着亲切的笑。
看见他们出来，两人立刻迎上来，手里各捧着一个礼物。
「呀，这就是毛毛吧？真可爱。」女人先开了口，声音软软的，「你可以叫我张阿姨，这是你顾叔叔。」她把手里的毛绒玩具递过来，「这是给你的礼物。」
旁边的顾叔叔也笑着递过另一个：「看看喜欢不？」
买礼物时两人谁也不让谁，张阿姨选了个毛茸茸的小熊，说小孩子都喜欢软乎乎的东西；顾叔叔挑了把做工精致的玩具枪，坚持「男孩子就喜欢玩这个」。最后谁也没说服谁，干脆都买了下来。
顾清雨接过两个礼物，说了句「谢谢阿姨，谢谢叔叔」。
「哎，不用谢！」张阿姨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走走走，咱们去游乐园咯！」
游乐园里很热闹，顾清雨玩了小孩子能玩的旋转木马跟碰碰车，张阿姨还给他买了个粉红色的棉花糖，甜得他眯起了眼睛。
那些刺激的过山车、海盗船，因为年龄和身高不够不能玩，但这一点也不影响心情。
他跟着张阿姨和顾叔叔，从上午玩到下午。和他们相处也确实很舒服，张阿姨会细心地帮他擦汗，顾叔叔会耐心地跟他讲一些东西，不像在老头家那样时刻提心吊胆，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安心。
从那以后，张阿姨和顾叔叔经常来接他出去玩。有时去公园放风筝，有时去超市买东西。张阿姨做的饼干是黄油味的，顾叔叔会教他认天上的星星，一切都像他曾经想像到的，普通家庭该有的样子。
这天晚上，李阿姨送他回孤儿院，张阿姨和顾叔叔的车刚开走。两人沿着路边的路灯往宿舍走，影子被拉得长长的。
李阿姨轻声问：「今天玩得开心吗？」
「开心。」顾清雨点点头，手里还拿着顾叔叔送他的小弹弓。
李阿姨停下脚步，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问：「那你喜不喜欢张阿姨和顾叔叔？想不想住到他们家里，经常跟他们一起玩」
顾清雨知道，这是在问他的心意。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张阿姨的温柔、顾叔叔的耐心，都让他觉得舒服 ，点了点头，声音清晰又坚定：「想。」
李阿姨笑了，伸手牵起他的手：「好，那咱先去洗澡，洗完澡好好睡一觉，明天还有好多事呢。」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夏天的热气，被李阿姨牵着，一步一步往亮着灯的宿舍楼里走。
顾清雨知道，他的人生大概又会不一样了。但这一次，他心里没有慌乱，只有一种稳稳的、暖暖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