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养手续办得比想像中更顺利。张阿姨和顾叔叔提前做了不少准备，从材料审核到家庭评估，一路绿灯根正苗红。
顾叔叔和张阿姨的名字，在老家那个小城里，至今还是长辈教育孩子时的范本。
两人同一年从一个不富裕的小城考出来，都是当年轰动一方的学霸 ，在那个不大的地方，至今还流传着两人的传说。
彼时他们分属两所中学，却凭着「别人家的孩子」这一共性。虽是不同学校，却因常年霸占各大小考试的榜首，成了家乡教育界的「双子星」。
成了彼此听说过无数次的名字，两人都在默默使力，想着成绩超过对方。
缘分妙不可言，两人进了同一所大学，仿佛就注定了后来的交集。
两人之前不认识，但当时他俩都对对方的名字有所耳闻，一来二去便相识了，再加上两人又是一个学校的，便相熟了，在一起就自然而然了。
在大学里读书度过了大半个青春，出来后工作一稳定，这一对旧人便赶快抽空领了证。
凭着学历两人都通过「人才引进」政策落了户，在这座繁华都市里扎下根来。
工作稳定的第二年，他们才回到家办了场简单的婚礼，却惊动了老家不少人。当年教过他们的老师都来了，还有其他一些人物，毕竟，这是一对从家乡飞出去的「金凤凰」。
婚后的日子，被学校的讲台填满，忙得脚不沾地。起初两人并没太在意孩子的事，总觉得日子还长，可一晃几年过去，看着身边同事朋友陆续添了娃，家里老人也开始旁敲侧击，他们才慢慢上了心。
「要不，咱们开始备孕吧」张妈妈某天批改作业到深夜，揉着太阳穴随口提了一句。顾爸爸累得靠在沙发上，闻言点了点头：「好啊，等这阵子忙完。」
备孕的日子里，两人挤着时间调理身体，一年，两年，三年……验孕棒上始终只有一条杠，两人才觉得当初他俩在没结婚前还特意避孕，真是多此一举。家里的气氛渐渐变了味。
都备孕三年多了还没有什么动静，两人在家里经常吵架，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心里觉得委屈又难受，不过因为可以在学校里吵吵学生，回到家也就没有太大的火气了。
吵过两句，又都觉得没意思，冷静下来后：「要不，我们去医院查查？」两人都不认为是自己的问题，便一起去医院里检查。
检查结果出来那天，天气灰蒙蒙的。两人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手里捏着报告单，沉默了很久。顾爸爸是无精症，张妈妈则有卵巢功能减退的问题，两人都有问题。
两个都有问题的夫妻看了一眼身边的人，都觉得两人果然是天造地设的一对。୧(´▽`★)୭
那天之后，两人也不吵了，夫妻之间的感情也更甜蜜了。既然天意如此，便换条路走，他们递交了领养申请，加入了漫长的等待队列。
领养顾清雨还是自己的大学老师帮的忙，要不然也不会跑那么远去青海省。
顾爸爸特意请了假，和张妈妈一起飞到了青海。经过一系列的申请，他俩得到可以去幼儿园看一眼顾鱼的机会。
在幼儿园门口，他们第一次见到了顾清雨。彼时的他瘦瘦的一个，被一群比他高半个头的孩子围着，却一脸严肃地板着小脸，听这个说「他抢我积木」，听那个讲「她推我」，然后一本正经地说：「抢东西不对，推人也不对，你们要道歉。」那模样，像极了他们在讲台上调解学生矛盾的样子。
顾爸爸和张妈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意思——『这就是我们的娃！』
接下来的流程繁琐又严格，两人跑前跑后准备材料，经历了一轮又一轮审核评估，从家庭环境到经济状况，从教育理念到心理准备，凭借两人的能力，每一项都过五关斩六将……
离开孤儿院那天，李阿姨往他背包里塞了满满一袋零食，眼圈红红的：「到了新家要听话，我会时不时的去看你的，他们对你怎么样，都时候你偷偷跟我说，受了委屈要跟我说。」他抱着李阿姨的胳膊点点头，心里有点酸，却更多的是对未来的期待。
坐上车去机场时，顾清雨扒着车窗看外面的街景，直到飞机冲上云霄，他才后知后觉地问：「张阿姨，我们要去哪里呀？」
张阿姨笑着揉他的头发：「我们回首都的家呀。」
「首都？」顾清雨眼睛瞪圆了，心里想，这算不算一步到位，直接拿到首都户口了？
长途飞行有点枯燥，他靠在顾叔叔肩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再次醒来时，飞机已经降落在首都机场，窗外是密密麻麻的高楼。
顾叔叔的家在一个小区里，是套简单的两室。但在寸土寸金的首都，这样的房子已不算「普通」了。
一进门，张阿姨就拉着他往一间小屋走：「来，毛毛，看看你的房间。」
推开门，墙上贴着星空壁纸，书桌上摆着崭新的台灯，衣柜里挂着新衣服，墙角还有个小小的玩具架，上面放着新玩具。典型的男孩子房间，却处处透着温馨。
「喜欢吗？」张阿姨眼里闪着期待。
「喜欢！」点点头，声音里带着雀跃。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属于自己的房间。
「喜欢就好。」张阿姨牵起他的手，「先把东西放下吧，饿不饿？去客厅看会动画片，我去做饭，给你做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好！」
客厅的沙发软软的，顾叔叔打开电视，调到少儿频道，又去厨房洗了盘草莓递给他：「先吃点水果垫垫。」红色的草莓沾着水珠，甜得他眯起了眼睛。
在这个家里住了一个月，顾清雨渐渐习惯了这里的节奏。一家三口经常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张阿姨会织东西，顾叔叔看着报纸，偶尔聊几句家常，安静又温暖。
期间李阿姨来过几次，有时候会趁张阿姨和顾叔叔不在的时候。拉着他的手，悄悄问：「在这里住得惯吗？他们对你好不好？」
「好，张阿姨做的饭好吃，顾叔叔会教我认字。」
李阿姨听了，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又叮嘱他：「好，住的惯就行，好好听话。」
一个月的考察期很快结束。这天，张阿姨和顾叔叔特意打扮一下，带着他去民政局办收养登记。
填表、签字、拍照，一系列流程走完，手里多了本红色的收养证。
紧接着，他们又去了派出所户籍科。办事员在电脑上敲了半天，擡头问：「孩子以后就跟你们姓顾了，名字想好了吗？」
顾叔叔看向张小猫，想了想说：「他以前叫小猫，带个『猫』字，就叫『鱼』吧，顾鱼。」
张阿姨笑着点头：「顾鱼，挺好的，朗朗上口。」
办事员在户籍系统里输入「顾鱼」两个字，又让他按了个手印。从户籍科出来时，他就正式成为爸爸妈妈的孩子了。
顾清雨，顾鱼。
读音只差一个字，却像是跨越了两辈子的距离。
曾经那个在实验室里熬到猝死的女博士，如今成了首都一个普通家庭的小男孩顾鱼。
他擡头看向身边的张阿姨和顾叔叔，两人正笑着讨论晚上做什么菜庆祝。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顾鱼觉得，过去的已经过去，未来的日子，他会以顾鱼的身份，跟爸爸妈妈们，好好生活下去。
第一次叫「爸爸妈妈」时，顾鱼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点不好意思。
可当那两个词真的从喉咙里滚出来，张阿姨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顾叔叔背过身去抹了把脸，再转过来时，眼眶红得像兔子。
从那以后，这两个称呼便自然而然地挂在了嘴边，早上醒来喊「爸爸妈妈早」，晚上睡前道「爸爸妈妈晚安」，每一声都能换来两人眼里藏不住的笑意。
转眼到了九月，顾鱼该上小学了。背着崭新的书包站在校门口时，他还有点恍惚，前世读博时熬夜改论文的记忆还没彻底淡去，如今却要从头开始学拼音算术，想想都觉得奇妙。
这么多天的相处下来，他也摸清了家里的情况：张阿姨教语文，顾叔叔教数学，两人都在附近的高中任教，每天早出晚归，却把他的饮食起居照顾得妥妥帖帖。
这个世界和他原来的世界很像，有点像平行世界，但又有些不一样，文娱、医疗技术、科技水平、流行词语等等还是有点不一样的。
不过顾鱼决定在不了了解这个世界之前，还是要先苟起来，害怕到时候被抓走切片片。
还好这次投胎投到了祖国，这要是投到了印度或者非洲，那才真的是天崩地裂的开局。
你们说我要是投胎到了印度低种姓，到时候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自己当个黄巢，然后化身咱迷人的老祖宗直接统一了，嘿嘿嘿，屏幕前的家人们你们觉得我能受得了嘛୧(´▽`★)୭
咳咳咳，扯远了，回到现实，小学的日子非常规律，每天早上，老妈上完早自习会回来骑着小电驴送他到校门口，叮嘱他「上课认真听讲，别跟同学打架，多吃点饭」。
下午四点半放学早，两人看谁那时候没课谁过去接他，把他带到自己任教的高中。
高中校园比小学大多了，顾鱼就在学校里晃悠。
他瞥见老妈站在讲台上，眉头微蹙，语调沉稳，讲台上的粉笔灰簌簌往下掉，底下的同学鸦雀无声。
嘶～是小时候最害怕的老师的样子，恐怖如斯。
日子久了，有很多同学认识他，有时在操场上看打篮球，有时趴在办公室的桌子上写作业，偶尔还会被学生们投喂，听着学生们说的话，原来自己老爸还是个年级主任呢。
这个原本安静的小家庭，因为顾鱼的到来，添了很多热闹，餐桌上多了一套餐具，阳台晒着他的小衣服，客厅的柜子里塞满了他的玩具和绘本，处处都透着生机勃勃的暖意。
若不是小学课本上的内容实在简单得让他提不起劲，顾鱼几乎要忘了自己不是这个家亲生的孩子了。
傍晚，厨房里传来滋滋的炒菜声，老妈探出头喊他：「毛毛，去楼下帮妈妈买瓶生抽！」
「哎！」顾鱼从沙发上蹦起来。
「可以挑一件你喜欢的零食，但不许买辣条和糖，听见没？」老妈不放心地补了句，上次他偷偷买了包辣条，忘了此时这具身体吃不了太辣的，辣得直灌水，还拉了一天肚子。
「知道啦！」顾鱼的声音在楼道里回荡，人已经冲出门去。
楼下的便民超市是顾鱼最爱来的地方，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老板是个胖胖的阿姨，顾鱼熟门熟路地先从货架上拿了瓶生抽，然后在零食区徘徊，辣条现在不能碰，等去学校了偷偷买嘿嘿嘿。最后顾鱼选了袋新出的海苔味薯片，拿着东西跑到收银台。
老板杜阿姨笑眯眯地拿起手机，对着他和手里的生抽、薯片拍了张照，熟练地发给老妈，「一共12块。」
顾鱼点点头，跑出超市，手机上老妈直接给发过去一个红包。
这是小区里的一种默契，街坊邻居都认识谁是谁家孩子，小孩子买东西不用带钱，老板拍张照发给家长，家长微信转钱就行，比自己带钱还方便，这怎么不算是一种另类的刷脸支付呢。
顾鱼拿着东西往楼上跑，楼道里飘来各家做饭的香味。电梯没有自己爬的快，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梯往家跑。
顾鱼推开门，扬声喊：「妈，我回来啦！」
灯光从客厅漫出来，映着他跑红的脸蛋，也映着这个属于「顾鱼」的，崭新的人生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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