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鬼一声凄厉惨叫,瞬间松开她,重新化作粉色烟雾,朝着门外逃之夭夭。
「敢坏老娘好事!给我等着!」
无恙瞬间身子一松,软绵绵地跌坐在地,大口地喘气。
血伞也滚落一旁。
苏无忧心虚,忙弯腰一把抢在手中。
赵氏喋喋不休地骂:「早就听说断掌的人心狠手辣,一巴掌能打死人,果然不假。
可你万万不该,在国公府闯祸!怎么能对裴世子下这么黑的手?」
苏无恙也没想到,自己一巴掌竟然将裴守宴打吐血,吃力地站起身来,开口解释: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为了救他……」
苏无忧压根不给她辩解的机会,「你还想狡辩!这血伞乃是裴世子的救命之物,你故意摔在地上,分明是存心想要毁了它,加害裴世子。」
赵氏更是气势汹汹地挽起袖子:「想找死别拖累我们啊!不给你一点教训,绝对不长记性!」
无恙刚劫后余生,手脚酸软,见赵氏要动手,忙立即退后数步。
她身后就是脚榻,慌乱中被结结实实绊了一脚,忙伸手去扶床榻,稳住身形,结果好巧不巧,正摁在裴守宴的身上。
裴守宴一声闷哼。
国公夫人立即喜极而泣,关切询问:「宴儿,你醒了?你没事吧?」
连问三遍,裴守宴方才睫毛轻颤,悠悠醒转,见跟前围满了人,吃力地张了张口,声音嘶哑无力:「这,这是怎么了?」
无恙在一旁插嘴道:「你不是想试试鬼上身么?如你所愿了。」
听到她的声音,裴守宴立即不悦地面色微沉:「又是你!装神弄鬼!」
赵氏一巴掌没打着,不好再放肆,忙请罪道:「世子恕罪,这丫头是妇人没有管教好,胡作非为,竟敢对世子爷不敬。我这就将她带回去责罚。」
「不是的!」无恙再次辩解:「我没想打你,刚才是见有鬼附身,情况紧急,迫不得已才动手。」
「所以,」裴守宴挑了挑眉,清冷笑意里带着怒气:「你适才趁人之危,对本世子动了手?」
「我就只拍了你胸口一巴掌,没打脸。」
裴守宴低头,适才因为剧烈挣扎,领口早已凌乱不堪,袒露出寒玉一般冷白的心口。
因为气怒,他胸膛不断起伏,颈间汗珠顺着冷硬的锁骨迤逦而下,渗透进雪服之中。
他紧咬着牙根,勉强扯了扯唇角:「以下犯上,你可知道是什么罪过?」
赵氏好似得了尚方宝剑,提高声音喝斥:「还不赶紧给裴世子跪下来认罪!」
真是狗仗人势。
无恙气怒地哼了哼,委屈地撅起嘴来:「若非我一掌打走恶鬼,你现在怕是都没气了。早知如此,我就不该多事。」
国公夫人适才是关心则乱,见裴守宴吐血,心急如焚。如今见他已然神志清醒,也觉得此事古怪。
立即出声道:「宴儿,你适才的确行为反常,就连母亲都识不得。我看,无恙姑娘说的应该是真的。」
裴守宴捂着心口,强撑着半坐起身,唇色惨白,眉眼黯然道:
「这世上若是真的有鬼魂存在,爹他怎么可能放得下我们,从未回来过?怎么会眼睁睁地看着我受其他恶鬼欺负?」
话音不大,他的神色也十分平静,眼尾却微微泛红,扭脸望向了一旁。
屋里,寂然无声。
国公夫人扭过脸去拭泪,哽咽不语。
无恙对他的怒气瞬间就消散个干净。
算了,自己大人大量,不与他一个小屁孩儿计较。
吸吸鼻子,傲娇轻哼道:「你怎么知道,你爹没有保护你呢?
否则像你这纸糊似的身体,又这么招惹邪祟,能平安活到这个年纪也是不易。」
裴守宴濡湿的睫毛轻轻地颤了颤,似乎是心弦微动,望了无恙一眼,抿抿唇,并未吭声,黑沉的面色却明显缓和了一些。
这话说完,无恙也有点后悔,担心一时多嘴,引起赵氏的怀疑。
幸好,在赵氏眼里,敢当面这么毫不客气顶撞裴守宴,就算是不傻,也缺心眼。
国公夫人强颜欢笑:「无恙姑娘这话说得有道理,宴儿,你爹在天有灵,一定会保佑你平安顺遂的。」
赵氏趁机附和:「可不就是,我家无忧兴许就是上天派来护佑世子爷的人,所以才能打开血伞。
从今儿起,无忧你就寸步不离地守着裴世子,有血伞在,就算真有什么邪祟,他也不敢放肆!」
苏无忧颔首:「无忧一定照顾好裴世子。」
裴守宴完全不知道适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脑中一片空白,醒来只觉得浑身乏力,胸口发紧。
对于无恙所说的恶鬼附身一说,虽然嘴硬,但心里已经开始动摇,将信将疑。
因此,对于苏无忧的殷勤,即便满心抵触,但是并未出口反对。
又深深地望了无恙一眼,扭过脸去。
国公夫人见无恙脸色也不太好,命人将她带回客房休息。
无恙看一眼墙角处仍旧昏迷不醒的女鬼,身上气息稳定,应该并无大碍。
想起适才女鬼对裴守宴满脸紧张,奋不顾身的样子,或许,她对裴守宴真的并无恶意。
想救,却束手无策,毫无办法。总不能抓副汤药给她上供吧?
又是当着赵氏母女二人,只能满腹疑惑地暂且退下,希望女鬼自己能尽快自愈。
赵氏并未直接离开,而是将国公夫人叫到一旁无人之处,这才正色开口:
「夫人,请恕妇人直言,我瞅着府上的确不对劲儿,有点邪乎。」
国公夫人一愣:「你也看出来了?」
赵氏点头:「无恙这丫头自幼就容易招惹一些不干不净的东西,折腾得府上不太平。
她居住的院子,就如世子爷这云鹤轩一般,成日笼罩着昏黄之气。」
国公夫人听得一阵心惊肉跳:「无恙姑娘看到宴儿的第一眼,就说他身边有个女鬼。
今日又闹出这一出,不信也不行啊。我也不敢让老太君知道,委实六神无主,不知如何是好。」
「夫人您若信得过妇人,这件事情交给我来办。」
国公夫人眼前一亮:「你有办法?」
赵氏笑笑:「区区一个女鬼,有什么好怕?我向您说一个人,您一定识得。」
「谁?」
「逍遥真人。」
「你说的,可是全真龙门清净派第六代掌门,当今的钦天监监正?」
「正是,我家无恙的地魂,当年就是他封印的。这些年,家中一向太平,就是不知道,她现今如何又重新开了天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