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恙搓了搓有些热烫的手心,再看一眼裴守宴那张带着几分娇娇病态,却依旧俊美如玉的脸。
下不去手。
自己这一巴掌下去,固然能如法炮制,将女鬼生生逼出来,可兰摧玉折,无疑就是造孽啊。
等裴守宴醒来,也得恨死自己。
正咬牙跺脚,要分开众人上前,辣手摧花,只听角落处,有饱含着殷切的虚弱声音唤她名字:「无恙姑娘!」
无恙诧异扭脸,四处张望,竟然在屏风遮挡的角落里,发现了红衣女鬼。
女鬼倒在地上,手捂着心口,吃力挣扎着,试图起身。
见到无恙望过来,她面上明显一喜,想说话,身子一歪,无力地倒在地上。
她似乎是受了重伤。
咦?不对啊。
她在这里,那占据裴守宴身体的又是谁?
莫非有更厉害的邪祟,与女鬼争风吃醋?
裴守宴又不是人参果,怎么这么讨女鬼喜欢?
无恙见一堆人围着裴守宴,自己也无从下手,她便凑到女鬼跟前蹲下:「你好像挨打了?」
「废话!」女鬼努力撑起身子,白了她一眼,胸口剧烈起伏。
脾气真差。
无恙幸灾乐祸:「早就说了,人鬼殊途,你滞留在裴守宴身边,令他阳气受损,迟早出事。」
「关你屁事儿,我乐意。」
「啧啧,你也就只会跟我厉害,既然这么有本事,怎么还这样窝囊,被别人抢了男人?」
女鬼气得咬了咬牙:「还不是你闯出来的祸?有脸问我。」
「我?」无恙指了指自己鼻尖:「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对这个不知好歹的男人可不感兴趣。」
「没时间跟你废话,先救人要紧,裴世子撑不住她的煞气。」
「你不是说,关我屁事儿么?我又打不过。」
女鬼被气得呼哧呼哧直喘:「你阴阳煞骨,玉带断掌,天生就是降鬼的!」
无恙看一眼自己的手,掌心肉厚,白里透红,一条深深的直线,从双手虎口处,直通小指根部,无细纹,无断点。
上方一条平行的细亮长线,宛如玉带。
「可是。」无恙一脸为难地道:「裴守宴的脸长得好看,我有点下不去手。」
女鬼气得哼了哼:「你敢打,我还舍不得呢。你听我的,打眉散魂,一击破灵。再用正阳右掌击打他膻中穴,那脏玩意儿自然会逃离他的身体。」
「膻中穴在哪儿?」
「胸口两点正中。」
「哪两点?」
女鬼磨了磨牙:「你是真傻还是装傻?还能有哪两点?」
呃……
无恙认真地想了想:「可我怎么知道,他那两点长在什么位置?」
「你不会扒了他衣裳看?」女鬼气得暴躁捶地:「难不成还能长在肚脐眼?」
无恙摇头:「我没你那么好色,喜欢偷窥男人。」
女鬼脾气原本就暴躁,被无恙气得,两眼翻白,差点咳出一口血来。
无恙原本担心,女鬼是敌是友未明,万一是她设下的什么圈套,用来加害自己,因此不得不防备试探。
见她果真动怒,想来是真的着急裴守宴的处境,这话应该不是骗自己的。
「我去,我去还不行么?小气鬼。」
她不再多言,上前分开众人,走到裴守宴的榻前。
「让一让,让一让!」
屋里乱作一团,有人瞧见她蹲在墙角自言自语,并不以为意。
毕竟,一个傻子,言行怪些,才是正常。
而裴守宴见到她的那一刻,原本滞缓的眼神突然变得凌厉,并开始剧烈挣扎,冷白的前额之上青筋凸起,汗湿了发梢。
牙齿也咬得「咯咯」作响。
似乎是在恐吓她不要多管闲事。
国公夫人吓得六神无主:「宴儿,你可不要吓唬娘亲啊!」
几个侍卫累得精疲力竭,已然招架不住。
「摁紧了他!」
无恙沉声吩咐,以迅雷之势,按照女鬼所教,左手双指点在裴守宴的眉心破灵,右手提起,朝着他胸口膻中穴位置猛然击了一掌!
「给我滚!」
气势十足,嗓门也不小。
裴守宴受这一击,瞬间「噗」地吐出一口黑血来,紧闭双目,瞬间不省人事。
一缕粉色烟雾从裴守宴的眉心升腾而起,幻化成一副白色骷髅,头骨上,两个眼洞跳跃着诡异的蓝色火苗,盘旋在无恙头顶。
「嘶!竟敢多管老娘的闲事,拿命来!」
一双化作白骨的爪子,朝着无恙径直扑了过来。
无恙提拳:「我的命,只怕你要不起!」
朝着那骷髅头骨上狠狠地一拳揍过去。
竟好似打在了棉花之上。
而拳头也被一股巨大的吸力包裹,猛然拖拽而起。
无恙整个身子不由自主地起飞,狠狠地摔在墙上,而后跌落在地,痛得痉挛。
好厉害的白骨鬼!
难怪女鬼不是对手。
女鬼急声提醒:「正阳右掌!用掌心打她!千万不要用左掌,一旦煞气入体,你受不住。」
「多嘴!」
白骨鬼手臂一挥,一截断骨直冲女鬼。
女鬼身受重伤,压根来不及躲避,直接一声闷哼,晕死过去。
白骨鬼还要下死手,无恙挣扎起身,奋不顾身地朝着她拍出一掌。
白骨鬼竟被她这一掌生生逼退数步,诧异冷笑:「怪不得这么有恃无恐!竟然还是罕见的阴阳煞骨,当老娘会怕你吗?」
身形骤然一缩,画作一缕黑气,飞速旋转着,如绳索一般,将无恙整个人捆缚起来,勒紧了她的脖颈。
迅雷不及掩耳。
屋内众人看不到白骨鬼所在,只见无恙面色憋得赤红,双脚几乎完全离地,悬空而起,不知道在玩什么戏法,全都惊得呆若泥塑。
国公夫人无心理会她,双膝一软,扑倒在榻上:「宴儿,你怎么了?快些醒醒!」
正危急之时,赵氏扶着苏无忧气急败坏地闯了进来,指着无恙厉声责骂:「苏无恙!国公府岂是你造次的地方?」
苏无忧已经重新梳洗过,非但面纱蒙脸,就连焦糊的发髻上都包了帕子。
她血伞不离手,也上前气急败坏地训斥:「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么?裴世子你都敢打!还不赶紧跪下,给世子请罪!」
无恙被白骨鬼所困,煞气入骨,顿觉左边身子发麻,不听使唤,而右手与煞气抗争,无法施展,一时间无法脱困,已经感到窒息。
看到苏无忧手中血伞,眼前骤然一亮。
拼尽所有气力,擡起左手,一把抢过血伞撑在头顶。
众人眼前金光一闪,无数金色的梵文在上空飞速旋转,令人眼花缭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