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囊给你,米先放下。」
沈念念把虎子安置在墙角,借着转身的遮挡,将银针连同夹层里的旧玉片抽出,贴身藏进袖内,只留下褪色的空布套。
刘氏抱着米袋,伸手朝她掌心抓去道:「小孩子没资格谈条件,拿来便是。」
布套落入手中,轻得连个响声都没有,刘氏翻开针槽,只见里面空空荡荡,当即把米袋塞到身后。
「好啊,你敢拿破布骗我!」
她扬掌朝沈念念脸上抽去,小姑娘没往后逃,反倒迎着她俯身的方向迈了半步。
一根银针从袖口滑入两指之间,针尖沿着腕横纹内侧刺入浅浅半分,随即拔出。
刘氏的巴掌歪向一旁,拇指连着食指麻痛难当,手掌再也合不拢,米袋也从臂弯滚落。
「我的手!」
她托着右腕往后缩,视线落在那枚细针上道:「你对我做了什么,你这个妖崽子!」
「碰到腕里的筋了,半个时辰会退。」
沈念念用衣角擦净针尖,奶软的嗓音听不出慌乱道:「你若继续挥手,针口撕开,往后还能不能拿筷子,我可不管。」
刘氏反复屈伸手指,拇指只动了半截,腕间麻意顺着小臂往上窜,额头很快冒出汗珠。
「你胡说,一根绣花针能废手?」
「你夜里拇指发麻,早晨攥拳发酸,搓半天才敢搬东西,这毛病至少有半年了。」
沈念念看向她掌根磨出的硬茧道:「那条筋早被你累伤,方才又用足力气打人,想试试会不会真废,你再来一次。」
刘氏用左手捂住右腕,脚下再没敢靠近道:「你怎么知道我夜里手麻?」
「你每天醒来都甩手,昨日还让二伯替你拧衣裳。」
小姑娘捡起地上的米袋,掂量了一下道:「这些米不够,再给一撮粗盐,我替你把麻痛退得快些。」
「米已经给了,你还想拿盐?」
「不给也成。」
沈念念将银针收入袖中道:「这只手多久恢复,我便不敢保证了。」
「你敢威胁长辈,等你大伯回来,看他怎么收拾你!」
刘氏嘴上仍硬,脚却挪向包袱,拿左手翻了半晌,抠出一小撮发黄的粗盐扔到地上。
盐粒沾了灰土,沈念念一颗颗捡起,用干净布角包好道:「再拿锅来,竹筒里的水也留下。」
「你别得寸进尺!」
「虎子若死,二伯藏水的事全族都会知道,你拿了他的竹筒,总不能让他白背这个名声。」
刘氏朝门外看了一眼,咒骂两句,终究踢来一口缺沿的铁锅,又把剩下半筒水搁在灶边。
「这些全算你欠我的,等到了有粮的地方,要拿双倍来还。」
「写欠条也行。」
沈念念检查锅底裂缝,见暂时不会漏水,便擡眼道:「写清今日给了几粒米,再写你抢过姐弟多少口粮,请族长一起按印。」
刘氏的嘴唇动了几下,转身往外走道:「谁稀罕你那点烂帐!」
「你的手一刻钟内别提重物,也别碰凉水,否则麻得久些。」
沈念念对着她的背影补了一句道:「二伯娘若不信,尽管试。」
刘氏脚步加快,右手始终托在胸前,到底没敢回头抢米。
灶膛里还剩几点火星,沈念念折了几根干草塞进去,趴在地上吹了数次,呛得眼眶发红,才把小火重新续起来。
锅用清水涮过两遍,倒入竹筒里大半的水,撒下不到二十粒小米,熬到米粒开花,汤色才添了浅浅的白。
虎子蜷在墙边,腹部依旧发胀,手臂却在地上摸来摸去,摸不到姐姐,喉咙便发出含混的呼唤。
「阿姐在煮米汤。」
沈念念回到他身边,把人扶成半坐道:「先喝两口,等一会儿再喝,急着咽会吐出来。」
虎子睁开眼,鼻尖朝锅的方向动了动道:「香。」
「水里飘了几粒米,你倒会闻。」
她舀起一勺汤,吹到温热,只喂了半勺,剩下半勺重新倒回锅中道:「含一会儿再咽,肚子疼就告诉我。」
虎子含住木勺,舍不得松口,直到汤咽净才问道:「阿姐喝?」
「我刚才喝过了。」
沈念念把木勺抽回来,虎子却伸出手在她唇边摸了摸,没摸到半点米汤,便抿着嘴不肯再张开。
「阿姐没有。」
「你先活下来,才有力气替我找吃的。」
沈念念托住他发烫的脸道:「这锅汤分你七成,我三成,不准讨价还价。」
虎子掰着自己的手指,显然不懂七成是多少,只认认真真问道:「阿姐多?」
「对,我多。」
哄他喝下三勺米汤,沈念念停了一阵,见他没有反胃,才把粗盐化开,只添入两口淡得尝不出咸味的汤。
空腹灌盐水会刺激肠胃,眼下能补多少全看虎子受不受得住,剩余的只能留待下一轮。
虎子喝过小半碗,眼皮重新垂下,手仍攥着姐姐的衣角道:「不扔虎子。」
「谁敢扔你,我先让他爬不起来。」
沈念念把破布盖在他腹部,话音又轻又软道:「睡吧,我守着锅,也守着你。」
锅里剩下的米汤凉了些,她舀起薄薄一勺抿下,胃里立即抽痛,只好停住,俯身舔掉锅沿挂着的两粒碎米。
门口传来沉重脚步,沈有财掀开破草帘,先看见灶上的锅,再看见虎子怀里的碗。
「谁准你们动家里的米?」
他大步进门,一把抓向那只破碗道:「两个白吃饭的小崽子,也配单独开火!」
「米是刘氏拿来换手的,水是沈有禄交的,锅里剩多少,你去找他们算。」
沈念念挡在虎子身前道:「他刚醒,胃里受不得冲撞,你敢抢,我就去外头喊,让全族看看大伯怎么夺病儿的救命汤。」
「老子养你们这么久,吃你一口汤怎么了?」
沈有财擡手推开她,小姑娘身子轻,踉跄着撞上土墙,袖中的银针险些掉出来。
虎子原本闭着眼,听见那声闷响,立刻把碗圈进怀里,另一只手撑地往姐姐身边爬去。
「坏,不能打阿姐。」
「还敢护食?」
沈有财擡腿便踹,鞋底带着泥直奔虎子胸口,沈念念扑过去时已经迟了半步。
沈有财一脚踢来,虎子竟徒手抱住了他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