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诚的动静引过来了瞎眼伯和阿康的注意,两人的视线转了过来,很快注意到了被略微打开一角的货箱,以及还卡在货箱里面的毯子,明白了事情的发生的前因后果。
自己好像戳破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林远诚捂住口鼻,避免自己发出声音,浑身打颤。心中不断想着,怎么办,怎么办,走私军火,自己不会被杀人灭口吧,还没有到暹罗就沦为了海中鱼儿们的饲料了。
这时,阿康合上手里的小说,走到货箱周围,将毯子拿了出来,扔到林远诚的头顶,检查了下火铳的完好无误后,转头对林远诚说:「后生仔,都说了这些东西见不得光的啦,下次小心点哦。要是在过关的时候被发现,赚的钱都要赔进去了。」
说完了,就继续回到船竿那里继续阅读手中的小说。林远诚微微一愣,这就没有了吗?
他看向瞎眼伯的方向,对方好像刚刚就看了一眼就继续低头,专心算帐自己手里面的帐本。林远诚彻底放下心来,将毯子裹好,躺倒在竹席上,开始进入梦乡当中。
迷迷糊糊当中,林远诚看到一片金子做的海洋,澄黄色的金子如同海水一样在那里翻腾,时而溅起来三米多高的巨浪。他环顾四周和脚下,惊觉自己竟然坐着银子做的渔船穿行于这片金海,浪拍在船上,巨大的力量让船摇晃起来。
林远诚拼命抓住船杆,避免自己掉了下去。过了好一会,船稳定下来,林远诚看到船头上零星几颗金子,走过去拿了起来,浑圆的金珠放在手中,轻轻一捏就扁了下去,这是真的金子。林远诚感觉自己的头好晕,分不清楚自己处不处于现实当中。
此时,又一道比之前还高的巨浪爬向船只,林远诚顾不上头疼的,蹲在船帆那里,用尽全身力气抱住船竿,避免被甩飞出去。这时候天空中开始下雨,林远诚看着不断飘下来的铜钱,眼睛瞬间瞪大起来,松开一只手接到两枚铜钱,手上的铜钱崭新,花纹精致,如同刚从铜炉里放凉没多会。
看着铜钱,林远诚越发感觉头晕目眩,原本用来抓住船竿的那只手,不自觉松了下来,整个人伴随着摇晃的船身一起在金海当中晃荡,眼前的最后画面是不幸被甩飞了出去,即将掉到海面里面的时候,看到漫天飞舞的铜钱。
林远诚猛然坐了起来,睁开眼睛,看着远处刚露出鱼白的天空,大口喘着粗气。「怎么了,做噩梦还是不适应在海上漂着?」杜邦神父拿起来一个水杯,用海水漱口。看到林远诚醒过来,还递过来一只水杯,示意他也去漱漱口。
林远诚接过水杯,刚想去接水杯,胃里面一阵翻江倒海。来不及和杜邦神父说话,就跑到栏杆外,对着碧蓝的海水一顿呕吐,将没消化的食物全都一口气吐了出来,吐到最后胃里面没有食物,取而代之的火辣辣的灼烧感,顺着胃部蔓延到喉咙里面。
「喝口水,好受一点。」阿康从旁边递过来一小杯淡水给林远诚,他一口喝了下去,稍微平复了喉咙里面的不适感。
看着远处太阳才刚刚在天边露出一角,将乌白的天空染上红晕,如同国画那般。而载着他们的船,就这样驰骋在空阔的的画面上,林远诚看着这个景象,刚刚做恶梦的不适感消散下来,整个人趴在栏杆上吹着海风,放松着心情。
「第一次出来赶这么久的海?」阿康在旁边笑着问道。林远诚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原身之前都是在近海捕鱼,少有离得这么远的。现在坐的船不仅时间长,而且为了不被发现,故意远离了海岸线航行。种种因素下来,导致了现状的出现。
「这才哪到哪,我从罗马过来,走的海路。在海上坐了两个月的船,差点死在海上。一路上遇到的海盗数不胜数,得亏我带的钱财多,舍得家产,要不然早就上天堂了。」杜邦神父在此时走到两人旁边来,加入了这场交谈。
「这不是好事吗?我跑船的时候,帮过一些西洋人,他们就说我离天堂更近一步了。
我做那么多好事,还一直在往那里进步,你死了就能直接上去。」阿康在旁边不懈地问道,对杜邦神父的话语表示十分地不理解。
这一番话直接给杜邦神父整不会了,吹鼻子瞪眼半天,最后他在那里说了一些「赎罪」,「炼狱」等阿康听不懂的话,只能挠了挠头,假装是在认真听他在那里讲。
林远诚在旁边正在用海水漱口,刚咽下去的海水因为听到这句话又忍不住喷了出来,只好重新舀了一杯,重新漱口。这次还去了船舱的另外一侧,防止再次听到两个人的交谈声,因笑破功。
漱口完的林远诚走进船舱里面,此时瞎眼伯已经睡醒,继续拿着手里面的帐本开始细细算着帐目。
林远诚走到他的旁边,看了看他写的帐目半天,发现涉及诸多,从官府海关,各种生产工坊和收货方,帐目金额繁杂,瞎眼伯拿着笔写一会,就要用算盘敲半天。在瞎眼伯刚敲完算盘准备写的时候,林远诚突然用手指在瞎眼伯帐本上的一处,「你算错了。这批丝绸的收货价格和最后得到的利润对不上。」
瞎眼伯看了眼林远诚,语气带着意外和惊喜,「你懂算术?这种官府办的社学可没有讲的,你是从哪里学来的?」林远诚指了指远处正在交谈的杜邦神父,瞎眼伯了然,点了点头,「那些西洋传教士,喜欢讲这个倒不稀奇,你来帮我算帐,我给你算工钱。」
林远诚应了下来,盘腿坐到瞎眼伯旁边,接过帐本,开始分析帐目。除了握笔的书写以及敲算盘的手法有些生疏外,瞎眼伯在旁边算了半天,愣是没有看出来一点破绽,而且除了敲算盘,林远诚偶尔还在桌子上,用手画着他看不懂的符号,就提笔在帐目上写上数字,分毫不差。
瞎眼伯彻底放下心来,「看你算的不错,这趟航程下来,我给你算三两银子。多的钱就算是我对你的隐瞒,做出来的补偿。希望你不要埋怨我,做我们这一行的,哪个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上,别说你了,我连自己亲儿子都瞒着呢。」
林远诚笑了笑,手里的动作一点没停下来,「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古人都已经说明白的道理,我倒没有意见。希望您也不要往心里面去。」
瞎眼伯沉吟了一下,半天后才缓缓开口,「有意思,我发现你小子真的是不简单。就冲你这句话,我也不瞒你,这批火铳十有八九是卖给暹罗大城府教会的。」
什么!林远诚握笔的手顿了顿,他看了眼远处的杜邦神父,眼神巨震。这句话带给他的信息量,足够他反复琢磨,到最后得出来到底要去教会还是同乡会。
与此同时,林远诚还发现了一个信息差,那就是可以在杜邦神父面前展现前世的知识,问就是自己的便宜亲爹林敬元教的。在别的人面前展现本事,就说是西方传教士教的。靠着这个信息差,他能够闪转腾挪的空间就很宽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