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这几天林远诚的生活过得非常规律,每天早上太阳没升起来,他就先爬起来,在船舱外,活动身体,远眺远方的风景。
之后就是吃饭,咸菜,肉干,配上一杯茶。做完这些就开始算帐,经过这些天的努力,他已经把瞎眼伯的帐本给算清楚了,无论是交给官府审验的明面帐本,还是记载所有真实交易记录的秘密帐本。
出色的工作,让瞎眼伯一直在夸赞他,甚至在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悄咪咪地询问,是否有兴趣留在船队里面帮忙算帐,被林远诚婉拒,只能作罢。
现在的工作就是靠看小说来打发时间,可惜阿康只带了《西游记》的前三十回,他只能转头开始看《聊斋志异》和《水浒传》。看久了心就有些乏味,毕竟都是前世都看过了。想去看杜邦神父的笔记,但全是法语,一点也看不懂,只能放弃。
太阳在恍惚当中升起又落下,今天晚上是和阿康一起守夜的日子,林远诚看着黑色的海面,看累了就看着天空,计算着星座的位置。阿康在旁边依旧津津有味地看着小说,相较于林远诚他看得很慢,而且有些字不认识,当林远诚给他解释以后,他就会翻回去再看一遍。
林远诚看着不断翻滚着波涛的海面,他现在已经进入了一种玄妙的模式,看着海面就能放空自己的大脑,之后时间就能过得飞快。可今天有些不同,远处漆黑的海面开始不寻常的起伏,海浪起来的幅度相较于平常也高出许多,隐隐约约能看到鱼群在海面下快速游动。
是鲸鱼吗?还是别的海洋生物?书到用时方恨少,他对于地理以及海洋生物分布实在是不明白,有些不太清楚这个时间段会有什么鱼类出没。
他没在第一时间提醒阿康叫醒船员,就是因为不确定,要是温顺类的鱼类,即使体型庞大,也不一定会选择来主动狩猎货船。长时间的海上生活,精神都或多或少有些问题,林远诚不想让这件小事去给其他人留下来不好的印象。
但是远处的那个生物逐渐向这艘船的方向开始靠近,靠着月光,首先映入林远诚眼前的是黑色的旗帜,上面画着一个骷髅头,庞大的黑色船身在破开平静的海面,如同一头巨兽般向这里奔袭。这是海盗?!林远诚脑袋中一个词汇冒了出来,不会那么倒霉吧,刚出虎口,又入狼穴。要是被海盗抓到,自己身上的银票,船上的火铳全都没有了。
林远诚立刻拍着阿康的肩膀,「阿康哥别看了,你看远处那是什么。」正看到四圣试禅心,笑话着猪八戒好色的阿康,立刻合上书,从蛇皮口袋里面掏出来千里镜,戴上去开始对着远处的船。
看了老半天以后,他放下千里镜,叹了一口气,「终于来了,我都在船上闲得发慌了,现在才来。」他两步并作三步,向着船舱内走去,依次叫醒瞎眼伯,以及同行的其他船员。
还有杜邦神父,阿康摇了好几遍,都没有将其摇醒,呼噜声依旧响彻船舱内部。无奈之下,阿康选择掐住杜邦神父的鼻子,捂住他的嘴巴。这招果然十分奏效,不到五息,杜邦神父就睁开了双眼。在阿康松手以后,在那里一阵一阵地喘着粗气。
瞎眼伯走到阿康的身边,「是船队来了吗?这个点叫醒咱们,不是船队来了就是船要翻了。」阿康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船队来了,不知道他们在搞什么,差不多昨天就应该到了的,白在海上漂了一天。」瞎眼伯一挥手,除了杜邦神父,所有人都向船舱外面走去。
这阵势仗搞得林远诚有些摸不着头脑,根据眼下的局势以及众人的反应,看来所谓的「海盗」和瞎眼伯之间的联系不浅,甚至他们之间就是一伙的。一个活跃于沿海到南洋的走私团伙出现林远诚的脑海当中,让他感到不寒而栗,但是转念一想,这都是在自己人啊,林远诚又把心给放到了肚子里面。
众人来到栏杆处,阿康打了个哈欠,将船帆旁的蛇皮口袋扔到林远诚的手上,「拿好了小子,靠过来的时候是最险的,上次那伙人没控制好,就差点把这艘船撞翻了。」林远诚点了点头,抱紧手中的蛇皮口袋,跟阿康一样站在栏杆附近,看着巨船向这里缓缓行驶过来。
只见巨船在完全进入视线之后,开始调转船头,避免直接将整个渔船撞翻。但激起来的海浪,目测都有十尺高,冰冷的的海水直接拍向在船栏杆处等候的众人,林远诚感觉自己浑身上下被淋得透彻。
「靠北啦,我出海那么多次,就没见这船停好过。这次进步点了,没把我撞海里头去。」阿康抖了抖身上的海水,在一旁无语地吐槽着。
「你开船好,你怎么不去开。」身旁的水手打趣道。
「我才不去咧,我要是去起码每年少赚三两银子。憨呆才去开船。」阿康捋着湿透的头发,义正言辞地拒绝。
众人交谈的时候,巨船停好以后,扶梯从船上扔下来。瞎眼伯咳嗽了一声,「别吵了,上去坐会,把货物什么的搬一下。耽误了事情,每个人都罚钱。」
交谈声音停了下来,开始顺着扶梯往上面爬。杜邦神父明白自己肯定是不适合上去的,就待在船舱里面守着船。林远诚犹犹豫豫,不知道是不是应该顺着扶梯往上面爬。
阿康排在最后面,看着停在原地的林远诚,笑着说:「诚仔,上来看看,没事的啦,都自己人。」林远诚这才跟上众人的步伐登上了扶梯,慢慢往上面爬。扶梯是用细麻绳制作的,似乎是长久使用的原因,每往上面爬一步,绳索上的细微毛刺就让手下心传来挠心的不适。在阿康都爬了上去以后,他才缓慢爬了三分之二。
「诚仔,加把劲呀,再往上爬一点,我就能伸手把你抓上去了。」阿康在上面伸出手,看着下面的陈远诚不断地鼓励着。他咬了咬牙,心中鼓着一把劲,使劲往上面爬。
终于一只手够到了阿康的的那只手,随即感受到一股巨力控制着他的身体,整个人脱离绳索,在空中旋转了一圈,头晕目眩的感觉传来,等意识再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躺在船板上了。
缓慢爬起来,舒展下身体,看到船板上除了杜邦神父其余人都在,瞎眼伯正在和领头模样的中年人交谈些什么,阿康领着船上的水手在和另一群水手模样的人交谈,似乎是聊到了停船的事情,阿康踹了下身边带着头巾的水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