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课聂蝶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不是因为她不想学，而是原主的课本对她来说太陌生了。
什么函数、什么抛物线，她在末世里连一块完整的地图都拼不出来，哪还记得这些。
她干脆趴在桌上，眯着眼睛假寐。
系统在她脑子里叽叽歪歪：【宿主，你真的不领奖励吗？还有十个小时就要过期了哦。】
「不领。」
【那你就眼睁睁看着它过期吗？那可是永久效果的睫毛精华液！永久！！！】
「我睫毛又不短。」聂蝶闭着眼睛说。
【不短吗？】系统狐疑地说
【原主的睫毛大概……零点八厘米？普通水平吧。不长也不短。】
「够用了。」聂蝶说，「我又不需要用睫毛扎人。」
【这是什么奇怪的衡量标准啊！！】
聂蝶没理它。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胳膊里。
原主的校服是棉质的，软软的，带着一股洗衣液的香味。
不是末世里那种发霉的、沾满血迹的、洗了八百遍还在掉渣的破布。
她深吸了一口气。
真好闻。
中午放学铃响的时候，聂蝶被系统的尖叫声吵醒了。
【宿主！吃饭了！快起来吃饭！】
聂蝶擡起头，揉了揉眼睛。教室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个趴在桌上睡觉的。
「食堂在哪？」
【出了教学楼左转，走到底就是！原主平时都是去食堂吃的！她最爱吃食堂的红烧肉！】
聂蝶站起来，跟着人流往外走。
食堂很大，窗口排着长长的队。空气里弥漫着饭菜的香味，红烧肉、糖醋排骨、番茄炒蛋、炸鸡腿……聂蝶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好香。
她排队打了饭。
红烧肉、糖醋排骨、番茄炒蛋、一份米饭，满满一大盘。
食堂阿姨看到她，手抖都没抖，直接舀了一大勺肉扣在她盘子里。
「多吃点啊圆圆，瘦了不好看。」
聂蝶：「……」一百八十斤还叫瘦了不好看，这阿姨是赵家的亲戚吧？
她端着盘子找了个位置坐下来，开始吃饭。
红烧肉肥而不腻，糖醋排骨酸甜适口，番茄炒蛋嫩滑鲜美。
聂蝶一口接一口，吃得很认真，像是在完成什么重要的任务。
系统看着她吃了半盘饭，忍不住说：【宿主，你吃饭的样子……好专注啊。】
「吃饭不专注，会饿死。」聂蝶夹了一块排骨
「在末世里，每一口食物都可能是一天里唯一的一口。谁还细嚼慢咽，谁就是嫌自己命长。」
【……那你现在可以慢点吃了，这里不缺吃的。】
聂蝶没听它的，继续快速进食。几分钟，盘子就见了底。
她把最后一口米饭扒进嘴里，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摸了摸肚子。
「舒服了。」
【你吃得好快……】
「习惯了。」聂蝶说
「在末世里，吃饭慢的人要么被抢，要么被变异生物盯上。三分钟吃不完一顿饭的，都死了。」
系统沉默了一下，小声说：【这里没有变异生物，也没有人会抢你的饭。】
聂蝶看着窗外阳光下的操场，看着三三两两散步的学生，看着篮球场上挥汗如雨的男生。
「我知道。」她说。
系统没有追问，只是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说：【宿主，你以前在末世……是什么样的人？】
「普通人。」聂蝶说
「没异能，没背景，没本事。唯一的长处就是瘦小，能钻进别人钻不进去的地方捡破烂。」
【那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靠不要脸。」聂蝶说
「能抢就抢，抢不过就跑，跑不过就装死。实在不行就磕头求饶，反正活着最重要。」
系统沉默了很久。
【宿主……】
「别用那种语气。」聂蝶打断它，「我不需要同情。能活到现在，我已经比很多人都强了。」
【我没有同情你……我只是觉得，你真的很厉害。】
聂蝶没说话。她站起来，把盘子收了，转身往食堂外面走。
「走吧。」她说，「回去看看那个沈让之又搞什么鬼。」
下午第一节课是自习。
聂蝶趴在桌上，百无聊赖地翻着课本。她旁边的女生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圆圆，你今天怎么不理沈让之了？你不喜欢他了吗？」
聂蝶看了一眼纸条上的名字——林小小，原主的好朋友。
她侧过头，斜后方一个扎马尾的女生正冲她挤眉弄眼。
聂蝶拿起笔，在纸条背面写了两个字：「喜欢啊。」然后把纸条递归去。
过了一会儿，纸条又飞回来了：「那你今天怎么不找他说话？以前你课间都要去找他的！」
聂蝶看了一眼，又写了几个字：「他来找我不就行了。」递归去。
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没有再传纸条过来。
系统小声说：【宿主，你这样会不会太冷淡了？原主以前可是很主动的……】
「主动有用吗？」聂蝶说，「主动了两年，人家理她了吗？」
【好像……没有。】
「那不就结了。」聂蝶翻了一页课本，「与其追着跑，不如让他自己过来。人都有贱骨头，你越追他越跑，你不追了他反而要回头看看。」
【你这套理论是从哪学的？】
「末世里。」聂蝶说，「物资也是一样，你越抢越没人给你，你不抢了反而有人送上门。」
【这是什么鬼逻辑啊！】系统崩溃了。
聂蝶没理它，继续翻课本。
下午第二节课，语文。老师在讲台上讲古诗词，聂蝶听得昏昏欲睡。她眯着眼睛，意识开始模糊。
然后她听到一个声音——
【叮——奖励过期提醒。】
【日常任务奖励「睫毛精化液」即将在五分钟后过期，请宿主尽快领取！】
聂蝶睁开眼睛，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不领。」
【宿主！最后五分钟了！你真的要浪费掉吗！这可是永久效果啊！永久！】
「不领。」
【你——！你就不心疼吗！哪怕领了不用也行啊！存着啊！】
「存着干嘛？我又不用。」
【你——！你——！】系统气得说不出话，声音都开始发抖了
【你这个宿主怎么这样！我从来没见过你这样的！别的宿主都抢着要奖励！你倒好！送到嘴边都不吃！】
聂蝶没理它。
三分钟。
两分钟。
一分钟。
【叮——】
系统的声音突然变了，不再是那种聒噪的、叽叽喳喳的语气，而是变成了一种机械的、不带感情的电辅音。
【检测到异常。任务奖励未领取，超过24小时，自动运行隐藏规则……】
【折算为积分……50积分已入帐。】
【当前积分：50/1000。累计获得1000积分可打开积分商城。】
聂蝶翻课本的手停了一下。
「积分？什么积分？」
系统沉默了。
「小桃？」
还是沉默。
「别装死！」聂蝶说，「我问你，积分是什么？积分商城是什么？隐藏规则是什么？你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
系统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它的声音又变回了那种甜腻腻的语气，但听起来有点心虚：【那个……宿主……你能不能就当没听到？】
「不能。」聂蝶说，「说清楚。积分是什么？积分商城是什么？还有多少隐藏规则是你没告诉我的？」
【这个嘛……就是……就是一个小小的、不重要的、可以忽略不计的……】
「说。」
系统又沉默了。
聂蝶也不催，就这么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系统终于开口了，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其实……每个变美奖励都有隐藏的积分价值。如果宿主在24小时内没有领取，奖励会自动折算成积分，存到宿主的帐户里。】
「积分有什么用？」
【累计获得1000积分可以打开积分商城……商城里有一些……呃……「特殊道具」。】
「什么特殊道具？」
【就是……一些……生存类的东西……】
聂蝶的眼睛亮了：「说详细点。」
【比如……体质强化剂……痛觉屏蔽……谎言侦测……倒霉光环……真话喷雾……】
聂蝶听着这些名字，手里的笔转了一圈。
「谎言侦测？多少积分？」
【八百……】
「体质强化剂呢？」
【五百……】
聂蝶低下头，在课本的空白处写了几行字：
睫毛精化液=过期=50积分
1000积分开商城
目标：谎言侦测（800）
她看着这行字，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所以。」她说，「我只要把所有变美奖励都『过期』，就能拿到积分。积分攒够了，就能开商城。商城里能买对我真正有用的东西。」
【……理论上是的。】
「那你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因为……】系统支支吾吾了半天
【因为这个规则是隐藏的！我不能主动告诉宿主！这是系统规定！而且……而且我是花痴系统啊！我的职责是让你变美！不是让你去买什么体质强化剂！那个跟花痴有什么关系啊！】
「跟我有关系就行。」聂蝶说。
【你——！！你不能这样！你应该领变美奖励！你应该变好看！你应该让男神喜欢你！你不能把所有的奖励都折成积分去买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谁说花痴就不能有力气了？」聂蝶说，「花痴就不能身体好？花痴就不能知道对方是不是在说谎？这什么道理？」
【可是……可是……】
「而且。」聂蝶说，「你刚才说『累计获得1000积分』就能开商城，对吧？」
【对……】
「那我只要把变美奖励全部不领，攒够1000积分就行了。」
【等等——宿主你冷静一点——你不能这样——】
「为什么不能？」
【因为……因为……因为变美才是花痴系统的内核！你把所有奖励都折成积分了，那你拿什么变美！你怎么完成花痴任务！】
聂蝶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
「小桃。」她说，「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花痴，一定要好看吗？」
【当然啊！不好看谁理你啊！】
「那如果一个人因为你的长相才喜欢你，那叫喜欢吗？」
系统愣了一下。
「如果一个人因为你变好看了才对你好，那叫真心吗？」
系统没说话。
「我在末世里见过很多人。」聂蝶说
「长得好看的，死得最快。因为他们习惯了被人捧着，习惯了靠脸吃饭，等末世来了，脸不管用了，他们什么都不会，还会因为脸引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活下来的，都是像我这样的普通人。不好看，但能吃苦。不娇气，但能拼命。不被人注意，所以能活到最后。」
她低下头，看着课本上写的那行字——沈让之，贫困生，靠赵家资助。
「一个靠我家钱上学的人，背地里骂我是猪。」她冷冷的说
「你觉得他喜欢的是我这个人，还是我家的钱？」
系统沉默了很久。
【……钱。】
「所以。」聂蝶说，「我变好看了又怎么样？他喜欢的是我的脸，还是我家的钱？反正都不是我这个人。那我变好看有什么用？」
系统彻底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它小声说：【那……那奖励你真的都不领了吗？】
「不领。」聂蝶说，「全部折积分。」
【……你就不怕变丑吗？】
「我又不好看，能丑到哪去？」聂蝶说，「而且，我现在这样挺好的。一百八十斤，高高壮壮，能打能扛。我妈说了，能吃是福。」
【那又不是你妈！】
「现在就是我妈。」聂蝶说。
系统被她噎得说不出话。
聂蝶低下头，继续在课本上写字。
她在「目标：谎言侦测（800）」下面画了一条横线，然后在旁边写了几个字——
第一个目标，攒够1000分，打开商城买谎言侦测。
她要看清楚，那个沈让之，到底有多少句是真话。
窗外，阳光西斜，把教室照得金灿灿的。
聂蝶靠在椅背上，厚实的脂肪让她坐得很舒服。她摸了摸肚子，中午的红烧肉还在胃里热乎乎的。
放学回去还有糖醋鱼。
真不错。
【宿主。】
「嗯？」
【你真的不打算领一个变美奖励试试吗？哪怕就一个？】
「不领。」
【……好吧。】
系统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委屈，但也没再说什么。
聂蝶低头看了一眼课本上写的字，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1000分，很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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