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黄昏时分,昴顺利到达贫民窟,问到了菲鲁特的所在。
凭借着重来的记忆,昴凭借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和包装成「魔法器」的手机,说服菲鲁特带他前往赃物库,请罗姆爷为手机估价。
在和二周目一样得到了20枚圣金币的估价后,菲鲁特却不愿如菜月昴所愿,直接和他交易。
而是执意要等委托人到来后,请两人现场竞价,价高者得。
这是菜月昴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的。
——在艾尔莎到达之前取得徽章,方有一线生机。
如果等她到达后,恐怕话不投机,一不小心惹她怀疑了就会被杀吧。
就在昴努力尝试说服菲鲁特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菲鲁特说着「大概是我的客人」就要去开门。
心脏骤停。
不要开门。
会被杀的。
「……会被杀的!」
事实上昴也将最后一句话说出口了。
菲鲁特面带疑问,手下动作却没有停,仍旧拉开了门。
熟悉的,令人恐惧的,黑发女人优雅的身姿映入眼帘。
「晚上好……哎呀,这里似乎有不少闲杂人等啊。」
低沉的、温柔的、带着一丝慵懒尾音的女性声音。
就像是黑天鹅绒摩擦皮肤的触感一样,柔软得能让人产生错觉。
这个声音,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不,已经死了三次了,所以应该说死了都不会忘记才对。
昴的胃里翻腾起来。
他强忍着才没有当场吐出来。
之后的事情他记得不是很清楚了。
恍惚之中,一切和二周目那次一样地发展着。
罗姆爷认定他的「魔法器」价值高于艾尔莎能拿出的钱,所以菲鲁特宣布了徽章的归属——徽章将属于昴。
艾尔莎维持着优雅的状态,似乎并非不能接受这个结果,起身准备告辞。
在离开之前,她回过身。
昴心里一凛。
——她一定会问的。
「话说回来,你拿到那枚徽章后打算怎么办?」
来了!
第二次轮回时的死亡问题。
菜月昴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心脏在胸腔中疯狂跳动,几乎要破膛而出。
但他还是强迫自己露出一个看起来满不在乎的笑容。
「感觉这东西挺值钱的嘛。」
他他耸了耸肩,晃了晃手里的徽章,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自然。
「你想啊,能让艾尔莎小姐你出二十枚金币,这肯定是好东西,对吧?」
「我拿到手,反手转卖给别的贵族,赚个几倍的差价」
「——嘿嘿嘿,这不就赚翻了?」
昴强颜欢笑,努力让自己的笑容尽可能地市侩一点,像个刚从旧货市场里钻出来的、只认得钱的投机贩子。
菲鲁特先是若有所思,随后在旁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切,我就说这个人一副没安好心的样子。」
——好耶菲鲁特帮我打了个漂亮的辅助!
昴内心疯狂鞠躬。
然而,艾尔莎依然凝视着他。
那双眼睛,就像是能穿透皮肤、看到里面每一根跳动的血管一样。
好一阵子。
女子微微歪了歪头,笑了。
那是一个非常、非常温柔的笑容。
温柔到,让昴的整条脊椎都从底部升起了一股寒意。
「小哥你……」
女子的手指缓缓地、缓缓地,擡起来。
「看样子,不像是投机倒把的商人呢。」
「在说谎吧?」
昴的呼吸停止了。
「也就是说——」
女子的手指抚上了自己腰间的什么东西。
那是一把——短刀。
「你果然是「相关者」呢。」
——完了。
昴的脑子里」轰」地一下炸开。
为什么?!
为什么被识破了?!
明明我已经装得那么像了啊?!
他甚至没有时间去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
杀意在空气中暴涨。
余光中,艾尔莎已经抽出了刀。
那一瞬间,屋内所有人的动作都凝固了。
菲鲁特刚要伸手去够腰后的匕首,罗姆爷的粗壮胳膊刚刚绷紧——
但猎肠者的速度快得就像是黑色的闪电,那把短刀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无声的弧线,直朝着昴的腹部而来。
——要来了!
——那种烫热的、把肠子从腹腔里搅出来的感觉,又要来了!
昴甚至已经在心里放弃了。
他闭上了眼睛,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死亡。
眼眶里热热的,好像有水汽要涌出来。
又要再重来一次吗……?
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
好不容易把徽章拿到了手。
好不容易——
「——到此为止了!」
一声凛然的呼喝。
紧接着,昴听到了一阵尖锐的、如同玻璃碎裂的声响。
无数冰凉的碎片伴着劲风席卷了整个屋子。
木门在下一个瞬间被从外面粗暴地打碎,破碎的木片如同雪花一般纷飞。
冰。
大量的冰。
从门外激射而入的冰锥,精准地射向艾尔莎。
猎肠者灵活地向后跃开,刀刃在空中划出银色的弧线,将冰锥一一击碎。
木屑飞扬中,白色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银色的长发因为奔跑而略显凌乱。
紫色的眼眸中燃烧着某种炽热的情绪。
白皙的脸颊因为急促的呼吸而微微泛红。
是那个少女。
丢失徽章的主人。
他还不知道其真名的——
「哈啊……哈啊……」
少女剧烈地喘息着,肩膀上下起伏。
她的视线快速扫过屋内,先是在菲鲁特和罗姆爷身上短暂停留。
然后落在艾尔莎身上,眼神变得凌厉。
最后,落在了菜月昴身上。
然后——
她的表情,失控了。
该怎么形容那个表情呢?
紫绀色的眼眸骤然睁大。
嘴唇微微张开,却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
眼眶中似乎有什么湿润的东西在打转,但她拼命忍住了。
那张脸上浮现出的情绪太过复杂,太过浓烈,以至于菜月昴一时间完全无法读懂。
那是喜悦吗?是悲伤吗?是怀念吗?是痛苦吗?
好像全都是,又好像都不是。
「……太好……了……」
少女终于发出了声音。那声音颤抖着,像是绷紧的弦终于松懈下来的瞬间。
「赶上了……真的……太好了……」
她就那样直直地看着菜月昴,仿佛这个房间里没有其他人存在一样。
那视线中承载的重量,让昴感到胸膛深处有什么东西被紧紧攥住了。
——为什么?
——为什么你要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
少女不可能知道菜月昴的事情——至少在这一次轮回中是如此。
可是那个表情,那个声音,那个眼神,都不像是看着陌生人时该有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