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术前谈话。
顾时安准时出现在洛克菲勒的病房里，手里拿着知情同意书和一沓检查报告。
他拉开病床旁边的椅子坐下，和洛克菲勒保持着至少一米的安全距离。
「洛克菲勒先生，根据你的情况，我们建议做腹腔镜胆囊切除术。
这个手术需要在你的腹部打三个小孔，一个在肚脐，两个在右上腹，分别插入腹腔镜和操作器械……」
顾时安翻开报告，一条一条地解释，语速平缓，条理清晰。
洛克菲勒却根本没有在听他说话。
他在看顾时安。
看他在说「腹腔镜」时微微抿起的嘴唇，看他在翻页时修长干净的手指，看他因为没睡好而泛着青色的眼圈，看他工作时全神贯注的认真神色。
这个人怎么能这么好看？
像一杯陈年的普洱，初尝时只觉得清苦，细品之下才发现有回甘
一层一层的香气在舌尖蔓延开来，让人欲罢不能。
「洛克菲勒先生？」
「嗯？」
「我刚才说的你都听清楚了吗？」
「没有，」洛克菲勒坦然地摇了摇头
「但你说什么我都同意」
一直站在洛克旁边的保镖罕见的出了声
「顾医生放心我都记下了」
顾时安深吸一口气，把知情同意书推过去
「那请你签字」
洛克菲勒拿起笔，刷刷地签下自己的名字，字迹张扬而漂亮。
然后他擡起头，灰蓝色的眼睛看着顾时安
「还有一件事，手术后，我想让你做我的私人医生。费用随你开。」
顾时安把知情同意书收好，站起身
「我只是一个外科医生，不做私人医生。而且…你也不需要。
你的身体状况很好，做完手术就没有任何问题了」
「可是我需要」
「你需要的不是医生」顾时安看着他，语气平静而坦然
「你需要的是一段正常的、健康的、双向奔赴的感情，但那个人不是我」
说完，他拿着文档夹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靠在墙边的宋浩呈吹了声口哨
「可以啊顾时安，集团的少东家都敢拒绝」
顾时安瞥了他一眼「你都听见了？」
「听见了听见了，全听见了」宋浩呈笑得贼兮兮的
「你需要的不是医生…啧啧，顾时安你也太会拒绝人了吧？」
「我说的是事实」
「你是不是真的对他没感觉？」
顾时安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宋浩呈
「第一，我是直男。第二，就算我不是直男，我跟他也完全不合适
他是洛克菲勒家族的人，我就是一个普通医生，你觉得这种差距能在一起吗？」
宋浩呈摸了摸下巴
「可是人家都主动追你了啊，二十三岁的集团霸总，长得还跟天神下凡似的，你就不心动？」
「不心动」
「行吧行吧，你是钢铁直男你厉害」宋浩呈拍拍他的肩膀，走了两步又回头
「不过时安，我可是提醒你啊，那个洛克菲勒看起来不是那种被拒绝了就会放弃的人。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
顾时安没说话。
他知道。
那个人的眼神里写着一种东西，叫做势在必得。
手术安排在上午九点。
顾时安七点就到了医院，换上手术服，洗了手，走进手术室做最后的准备工作。
腹腔镜、电凝钩、吸引器、钛夹……他一样一样地检查过去，确认每一样器械都处于最佳状态。
「顾老师」巡回护士探头进来「患者已经推进来了。」
顾时安点了点头。
洛克菲勒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麻醉医生正在准备诱导药物。
他躺在手术床上，看到顾时安站在器械台前的身影，微微松了口气。
「顾医生，你果然在」
顾时安走过去，站在手术床边，低头看着洛克菲勒。
没有了在病房里那种强势和张扬，穿着病号服的洛克才让顾时安觉得他年龄真的很小
甚至有一点脆弱
灰蓝色的眼睛因为紧张而微微放大，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紧张吗？」顾时安问
「有一点」洛克菲勒的声音有些低
「不过看到你就不紧张了」
顾时安没有接这句话，而是拿起一个面罩放在洛克菲勒口鼻上方
「来，深呼吸，这是氧气」
洛克菲勒深吸一口气，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顾时安的脸。
「顾医生」麻醉药物的作用开始显现，他的声音变得有些含糊
「我能不能跟你说一件事？」
「什么事？」
「等我做完手术……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他的眼睛慢慢闭上，最后一个音节消失在麻醉的深渊中。
顾时安站在原地，看着洛克菲勒沉入麻醉状态的睡颜。
这张脸，哪怕是昏睡过去，依然好看得不像话。
他收回视线，走到洗手池前，展开七步洗手法，从指尖到手腕，从手心到手背，每一步都做得标准而认真。
他走进手术室，护士帮他穿上刷手服，戴上手套。
孙主任已经站在主刀位上了，看到顾时安过来，点了点头
「小顾，今天你来做。」
「孙主任？」
「这台手术很简单，你没问题」孙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在旁边看着就行。」
顾时安没有推辞，站到了主刀位上。
无影灯亮了，明亮的光线打在洛克菲勒的腹部。
顾时安拿起手术刀，在预定位置切下第一个切口。
刀尖触及皮肤的那一刻，他的手稳得像一块磐石。
无气腹，置入穿刺器，探查腹腔。
腹腔镜的画面投射在高清显示器上，顾时安的眼睛紧紧盯着屏幕，手里的器械精准地分离着组织，每一步都干净利落。
「钛夹」他伸手
器械护士精准地把钛夹递到他手里。
夹闭胆囊动脉、夹闭胆囊管、离断、剥离……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
孙主任在旁边看着，眼里露出满意的神色。
「冲洗术野，止血」顾时安的声音冷静的出奇
十分钟后，所有操作结束，三个小切口缝合一针，盖上了敷料。
「手术结束」顾时安放下器械，整个过程中他的心跳始终稳定在每分钟七十次左右。
孙主任摘下口罩，笑着说
「做得不错。小顾，你是我见过的手最稳的年轻医生」
「谢谢孙主任」
「对了，这个洛克菲勒，据说点名要你做他的管床医生」孙主任看了他一眼
「你自己什么想法？」
「我是他的主刀医生，术后管理当然是分内之事」顾时安语气平静
「行，那你就负责到底吧」孙主任意味深长地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