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患者对你跟其他人还真不一样」
顾时安装作没听懂，转身走出手术室，摘下手套和手术衣，去更衣室换回白大褂。
他刚走到恢复室门口，就看到洛克菲勒已经从麻醉中醒来
他正靠在病床上，一个护士在给他测血压。
「顾医生」洛克菲勒看到他，苍白的脸上绽开一个笑容
「手术顺利吗？」
「很顺利，已经取出来了，你可以看一下」
洛克菲勒看了一眼，眉毛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然后又把目光转回到顾时安身上
「疼吗？」
「术中全麻，你不疼。现在是术后，麻药还没完全退，应该也不太疼。
等晚上麻药退了可能会有点疼，我会给你用止痛药」
「我不是问我自己」洛克菲勒说
「我是问你，顾医生，做手术累不累？」
顾时安愣了一下
他垂下眼睛，把手术照片收起来所有人都只问他「手术成功吗」「患者恢复得怎么样」「下一台几点」。
没有人问他累不累。
他垂下眼睛，把那一瞬间涌上来的陌生情绪压回去，声音平静
「不累。」
「这是医生的本职工作」
洛克菲勒看着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流淌着一种柔软的光。
「顾时安」他忽然叫他全名，声音因为麻醉刚醒还有些沙哑，但每一个字都说得认真而坚定
「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医生。」
顾时安站起身，把病历夹挂在床尾
「你先休息，我晚点再来看你。」
他走出恢复室，走廊里的空调冷风吹在脸上，他才发现自己戴着口罩的那一圈皮肤有些发烫
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明明说了一堆让人心烦的话，明明一再越界
可是当他问出那句「你累不累」的时候，顾时安感觉到自己心脏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只是一下。
很轻很轻的一下
第五章 深夜守护
洛克菲勒的术后恢复比预想的还要顺利。
术后第一天就能下床走动了，第二天排气恢复，第三天拔掉了引流管
一切指针都正常得不像一个刚做过手术的人。
但他就是不出院。
「洛克菲勒先生，你的各项指针都已经恢复正常，可以出院了。
出院后注意清淡饮食，少油少盐，一个月后来复查就行」
顾时安站在病床边，把出院指导单递过去。
洛克菲勒没接，一直守在他旁边的保镖接了过去
他靠坐在病床上，手里拿着手机，似乎在处理工作邮件，头都没擡
「我觉得还没好」
「你的白细胞已经正常了，体温也正常了，伤口愈合良好…」
「我感觉还不太舒服」洛克菲勒擡起头，一脸认真
「这里，有点胀」
他指了指右上腹的位置
顾时安走过去，伸手按了按他指的位置，触诊手感正常
没有压痛反跳痛，是标准的术后正常反应。
「这是正常现象，术后局部组织水肿还没完全消退，过几天就好了」
「那过几天再说吧」
洛克菲勒重新靠回去，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没法发火的理直气壮。
顾时安深吸一口气
「你知道你多住一天院，要花多少钱吗？」
「不知道」洛克菲勒眨了眨眼
「但肯定没有顾医生你值钱」
旁边的护士陈小冉差点笑出声，赶紧捂住嘴跑了出去。
顾时安面无表情地在医嘱单上写下「建议出院」四个字，放在床头柜上
「我的建议已经给了，如果你坚持要住院，也可以。
但我要提醒你，医院的床位很紧张，你这样会占用有真正需要的患者的资源。」
这句话说得很重，但洛克菲勒听完却沉默了
他放下手机，认真地看着顾时安
「你说得对」
「嗯？」
「我是说，你说得对」洛克菲勒拿起出院指导单，翻看了一下
「我出院。我可以提个条件吗？」
「什么条件？」
「你送我。」
顾时安「……」
这人到底是什么脑回路？
下午三点，洛克菲勒的人办好了出院手续。
他换上了自己的衣服
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简单的高领毛衣，衬得他整个人矜贵而清冷。
站在住院部门口，他身后没有保镖，没有助理，独自一人拎着一个手提包
顾时安本来不想送的，但宋浩呈那个大嘴巴已经把这事传遍了整个科室
最后连孙主任都知道了，还特意嘱咐他
「小顾啊，这个患者身份特殊，礼貌起见，你还是送一下吧」
于是他就站在了这里。
「走吧」洛克菲勒说
「什么？」
「你不是要送我吗？」
「我只是送你到门口」顾时安指了指停靠在路边的一辆黑色加长林肯
「你的车已经在等了」
「我的车限行了」洛克菲勒面不改色地撒谎。
顾时安看了一眼车牌，那块豹子号车牌明显不在限行范围内
但他没有拆穿，而是叹了口气
「那你怎么回去？」
「地铁」
「什么？」
「坐地铁」洛克菲勒指了指不远处的地铁站入口
「我去坐地铁，顾医生，你陪我坐一站就行。」
顾时安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他居然跟着洛克菲勒走进了地铁站。
车内等着的助理和保镖看着自家少爷和顾医生离开
助理：so？
傍晚六点，上海的地铁正值晚高峰，人潮汹涌得像潮水一样。
洛克菲勒显然对这种环境不太适应，皱着眉被人群挤来挤去
高大的身躯在拥挤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局促。
他一只手抓住吊环，另一只手臂微微张开，在顾时安身侧撑出一小块相对宽松的空间。
周围的人潮不断涌动，有人挤过来的时候
洛克菲勒会微微侧过身体，用自己的肩膀挡住那股冲力，不让顾时安被撞到。
顾时安发现了，但他没有说话。
地铁一站路，三分钟。
到站的时候，洛克菲勒陪着顾时安下了车。
「够了，不用再送了」顾时安站在站台上
「你坐到下一站再换乘回去吧。」
「好」洛克菲勒说，却没有动。
他站在顾时安面前，比他高出半个头，低着头看他的时候，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映着站台顶灯的光，亮得像星星。
「顾医生」他说
「有件事我想跟你说清楚。」
顾时安擡起头，安静地看着他。
「我不是一时冲动」洛克菲勒的声音低沉而认真
「我今年二十三岁，十四岁开始有人追我，十六岁开始有人给我介绍女朋友」
顾时安挑了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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