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来没有对任何人心动过,直到那天在机场,你坐在星巴克里,隔着玻璃墙看了我一眼。」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确认自己的心意。
「我外婆跟我说过,当你遇到那个对的人,你会在第一眼就知道。
我一直觉得这句话很扯。但那天,在机场,我第一眼看到你,我就知道了」
站台上人来人往,广播里播报着下一班列车的到站时间。
顾时安看着他,看着这个高高在上的豪门继承人,站在嘈杂的地铁站台上,对他说出这样一番话。
他的心跳有些不稳
但他还是稳住了自己的表情和声音。
「洛克菲勒先生,我很感谢你的喜欢。但是,我们之间不可能。这并不是你的原因,是因为…」
「因为你不喜欢男生」洛克菲勒替他说完了这句话
顾时安点了点头
「我知道你不喜欢男生」
洛克菲勒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沮丧,反而带着一种让人意外的大度和平静
「但喜欢一个人,跟他的性别有什么关系呢?
你不是因为我是男人才不喜欢我,而是因为不喜欢我,才拿性别当借口」
顾时安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这个人说得好像也没错
「顾医生,我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会等。等到你觉得累的时候,等到你想要有人陪的时候,等到你愿意回头看我的时候」
洛克菲勒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我走了,你回去吧」
他转身走向了反向的站台,高大的背影在人潮中显得孤独而坚定。
顾时安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楼梯口。
地铁呼啸着进站,又呼啸着离开。
站台上的人潮散去,只剩下他一个人,手里还拿着那张出院指导单
纸上有一行字,是洛克菲勒刚才签下自己名字时顺便写上去的
「顾医生,你救了我的命,我可以用一辈子来还吗?」
顾时安看着这行字,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把纸折好,放进了白大褂的口袋里。
他只是把这张纸收起来了,没别的意思
真的。
洛克菲勒出院后的第三天,顾时安的生活出现了一个新的「固定项目」。
每天早上七点十五分,会有人准时把一份早餐送到医生办公室
第一天是一杯现磨的拿铁和一份培根三明治
第二天是一杯热美式和一份牛油果鸡蛋沙拉
第三天换成了豆浆、油条和小笼包,还贴心地配了一小碟醋
每一份早餐都没有署名,但每一份早餐旁边都放着一张便利贴,上面用手写体写着一句话
「记得吃早餐。—L」
「你今天很忙,要按时吃饭。—L」
「小笼包是城西那家老字号的,趁热吃。—L」
陈小冉第一次看到便利贴的时候,激动得差点把豆浆打翻
「天哪天哪,洛克菲勒也太会了吧!顾老师你就从了吧!」
顾时安面无表情地把小笼包吃掉,把豆浆喝完,然后把便利贴和空杯子一起扔进了垃圾桶。
但他的耳朵尖又红了
陈小冉注意到了,但没有说破
除了早餐,洛克还解锁了「接送服务」。
每天早上七点四十,顾时安走出小区大门的时候,总会看到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路边。
车窗降下来,露出洛克菲勒那张过分好看的脸
「顾医生,上车,我顺路。」
「你家在浦东,医院在浦西,哪里顺路了?」
「我新买了一套房子,就在你家对面」
洛克菲勒指了指马路对面的一栋高档公寓楼,语气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
顾时安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径直走向地铁站
迈巴赫缓缓跟在后面,保持着五米的距离,像一条忠诚的大狗。
洛克菲勒从车窗探出头来
「顾医生,地铁里人多,容易交叉感染。你现在还年轻,但也要注意身体」
顾时安加快脚步
迈巴赫也加快速度
顾时安停下,迈巴赫也停下
最后顾时安忍无可忍,转过身走到车边,压低声音说
「洛克菲勒,你到底想干什么?」
洛克菲勒仰头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让人心软的柔软
「我想送你上班」
「我不需要」
「你需要」洛克菲勒认真地说
「你已经连续工作六天了,每天睡眠时间不到六个小时,你的身体不是铁打的。」
顾时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反驳,但洛克菲勒已经打开了车门
「上来吧,我保证什么都不做,就送你到医院」
顾时安站在车门外,犹豫了整整十秒
然后他坐了进去。
迈巴赫的内饰豪华而低调,真皮座椅包裹性很好,坐上去就不想下来
洛克菲勒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份英文文档在看,车窗外的阳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一道完美的轮廓线
他真的什么都没有做,连话都没有多说一句
车内安静得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
快到医院的的时候,洛克菲勒忽然开口了
「下周三晚上你有空吗?」
「没有」
「我还没说什么事。」
「什么事都没有」
「我生日」洛克菲勒说
「下周三是我二十四岁生日。我想请你吃顿饭,就我们两个人」
顾时安沉默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
「对不起,我不太方便」
「是因为不方便,还是因为不想?」
「都有」
车停在医院门口,顾时安推开车门,刚要下车,洛克菲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医生」
他停了一下
「如果我告诉你,我不是为了追你才请你吃饭呢?」
顾时安转过头,看着洛克菲勒
洛克菲勒的表情很认真,没有平日里的嬉皮笑脸和张扬恣意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甚至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来中国的这段时间,一个人都不认识。陆霖宇他们都有自己的事要做,我不想打扰他们
你是我在这里认识的……唯一一个让我觉得安心的人」
顾时安握着车门把手的手收紧了。
他应该拒绝的
他应该头也不回地走掉,把这个危险的、越界的、不合时宜的邀请彻底抛在脑后
但是洛克菲勒说「你是我在这里认识的唯一一个让我觉得安心的人」的时候
声音里有那么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那种脆弱让顾时安想起了手术台上,被麻醉后的人。
无论你平时多强大、多有钱、多不可一世,躺在手术台上的时候,你都只是一个普通人。
你会害怕,会紧张,会把所有的信任交给那个穿着手术衣、拿着手术刀的人。
而医生的责任,就是接住这份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