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时安关上车门,走了。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洛克菲勒靠在后座上,看着顾时安穿著白大褂的背影消失在医院大厅里,忽然笑了。
顾时安没有拒绝。
这三天的早餐他没有拒绝,今天的顺风车他没有拒绝,生日邀约他也没有拒绝。
对于一个感情迟钝的直男来说,这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洛克菲勒低头,看到座椅上有一根头发,是顾时安的,黑色的,很细软。
他小心翼翼地把那根头发捡起来,夹进了钱包里。
然后他对司机说「去公司」
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沉稳和冷静,好像刚才那个小心翼翼地邀请别人参加生日宴会的年轻人,根本不是他
但钱包里那根头发,静静地躺在那里
像一个秘密。
也像一个开始。
顾时安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周三下午五点,他站在更衣室的储物柜前,对着镜子整理自己的衬衫领口
这件浅蓝色的衬衫是他衣柜里为数不多的几件非工作服,买了一年多,吊牌都没拆过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穿成这样
也许是因为宋浩呈说
「人家好歹是个集团总裁,你穿个白大褂去吃生日饭不太合适」
也许是因为他翻遍了整本手术记录也没找到今晚不去吃饭的理由
也许是因为,这几天洛克菲勒每天早上准时出现在小区门口,而他已经连续三天坐上了那辆迈巴赫
也许是因为,昨天洛克菲勒递给他一杯咖啡的时候,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背,那一点温度让他愣了一下神。
六点整,顾时安走出医院大门。
黑色迈巴赫已经停在老位置,洛克菲勒今天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后座看文档,而是亲自站在车门外等他
看到顾时安的瞬间,洛克菲勒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一种不加掩饰的、发自内心的喜悦,灰蓝色的瞳孔里像是有烟花炸开,光芒四射。
「下午好」他说,声音里有藏不住的雀跃
「我只是吃个饭」顾时安说这话的时候刻意避开了他的目光,径直走向车门
「吃完就走」
「好,吃完就走」洛克菲勒笑着说,快步绕到另一边,亲手替他拉开了车门
车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冷杉木香水味,不浓烈,却很特别
顾时安注意到车后座上放着一束白色的小雏菊,用牛皮纸简单包扎着,没有玫瑰那么张扬,却让人觉得舒服
「这个,送你的」洛克菲勒把小雏菊递过来,「不是花店买的,是我在花市自己挑的。」
顾时安犹豫了一下,接过花束
「谢谢」他说
两个字说得又轻又快
「今天是你生日,怎么你反过来送我花了」
车子驶入上海最繁华的地段,最终停在一栋高层建筑的楼下
洛克菲勒带他走进电梯,按下顶层按钮,全程没有说话,只是在电梯上升的时候
悄悄地站在了顾时安身后,挡住了对面玻璃墙反射过来的刺眼阳光
电梯门打开,顾时安微微睁大了眼睛
顶层是一个巨大的露台餐厅,四周是落地的玻璃幕墙,可以俯瞰整个上海的夜景。
东方明珠塔在不远处闪烁着霓虹的光芒,黄浦江两岸的灯火倒映在水面上,像一条流动的星河。
整个餐厅只有一张桌子。
白色的壁纸,银色的烛台,两副餐具。
桌上没有铺张的鲜花和气球,只有一盆小小的绿色植物和一盏暖黄色的蜡烛
很显然整个餐厅已经被包场了
「你不喜欢排场」洛克菲勒走到桌边,替他拉开椅子
「所以我没有请任何人,就我们两个」
顾时安坐下来,看着对面那张在烛光下更加深邃立体的脸,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这个男人,洛克菲勒家族的继承人,美意混血的豪门贵公子,花了一整天的时间,精心策划了一顿只有两个人出席的生日晚餐
而这一切,只是因为他不喜欢排场?
「你还知道什么?」顾时安问
洛克菲勒眨了眨眼,像是在考虑要不要说实话,最终选择了坦白
「你喝美式不加糖不加奶,你每天下班都会在医院门口的面包店买一个菠萝包,你的手术服永远是最小号,你喜欢在查房前先把病历看两遍,你对花生过敏,你周末如果没有手术就会去图书馆看医学期刊,你有轻微的近视但只在开车的时候戴眼镜……」
他说了一大串,然后停下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我是不是说得太多了?我……抱歉」
顾时安沉默了很久
烛光在两人之间跳动,把他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
「你怎么知道我花生过敏?」他最终只问了这一句
「你病历上写的」洛克菲勒说得理所当然
「你翻了我的病历?」
「我看的是我自己的病历,上面写着主刀医生的过敏史」
「我的过敏史跟你的手术有什么关系?」
「万一你在手术台上过敏了怎么办?」洛克菲勒理直气壮
「我得提前知道,好让别人替我缝针」
顾时安忍不住笑了一下
真的很小很小的一下,嘴角微微上扬,弧度不超过五度,在烛光里几乎看不出来
一向外冷心热的顾医生此时盯着洛克的灰蓝色眼睛看
不都说美国人非常注意隐私吗?
这个豪门公子哥这么与众不同?看他这个反应,应该在遇见自己的第一天就调查清楚了自己的背景
洛克自然察觉不到顾时安的内心
他整个人像是被点了穴一样定住了,看着顾时安嘴角那个转瞬即逝的弧度,心脏砰砰砰地狂跳起来。
他在心里想
这个人笑起来也太好看了吧!
晚餐是一道一道上的
前菜是意大利黑松露烩饭,主菜是低温慢煮的银鳕鱼,配菜是烤芦笋和小番茄
没有龙虾鲍鱼鱼翅这些顾时安叫不出名字的昂贵食材,每一道菜都简单清爽,恰好符合他的口味
「你不尝尝我的?」洛克菲勒指着自己面前的牛排
「不用了」
「尝一口」洛克菲勒已经切好一块递了过来,银叉悬在半空中,眼神期待得像一只等着被表扬的大型犬
顾时安看着那块牛排,最终还是接过了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