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黎以为是自己在山道上搞丢了令牌，然后被静姝偶然捡到了。
全然没有往令牌被静姝偷偷拿走这方面去想。
毕竟在这个世界，谁会没事去偷一个凡人的东西？
「你叫什么名字？」
曦月擡手一招。
静姝手中的那枚令牌便如同被无形力量托举着，稳稳地飞入了她的掌心。
苏黎回过神来，赶紧将视线移开，毕恭毕敬地回答道：
「回尊者，小女名为苏黎，临洲苏氏商行嫡女。」
曦月轻轻点了点头，指腹摩挲着令牌上古朴的纹路。
「苏家……苏御是你什么人？」
苏黎一愣，没想到这位高高在上的尊者居然会突然问起自己家中的长辈。
她赶紧在脑海中翻阅了一下自己记忆中的自家族谱。
「苏御是小女曾祖父……尊者认识我曾祖父？」
曦月那双幽蓝的眼眸中闪过些许追忆之色。
听到苏黎的问题，她微微颔首道：
「本尊以前游历天下时，曾与你曾祖父有过些交集。他帮了本尊一些忙，故而我给了他这枚令牌作为信物。」
说到这里，曦月停顿了片刻，声音里多了几分渺远与感慨。
「凡人年岁……终究抵不过岁月无尽的修士。」
她轻叹了一口气，语气中透着一种看破沧海桑田的通透。
「不过，本尊擅长测算一道。」
「当年便算到你苏家后人与我有缘，将这枚令牌交予你曾祖父，便是想让他的后人携此令来灵仙宗。」
「没想到这番缘分，尽在今天应验了。」
曦月看着下方乖巧站着的少女，话锋一转：
「不过，收徒讲究你情我愿。」
「我且问你，可愿做我关门弟子？若是不愿，我亲自送你去别的山头，绝不强留。」
苏黎一时间竟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好家伙，她们苏家的老祖宗居然还留了这么大一个机缘给后辈？！
现在回想起当时在山门外，那个明摆着想把令牌黑下来的管事，苏黎心头一阵后怕。
那家伙绝对是明白这令牌的不凡，想靠着它逆天改命啊！
还好这令牌当时「遗失」了，又正好被静姝姐姐捡到。
不然她这会儿要么已经被打下山，要么就是被那个什么蛟首席抓走了。
苏黎不由得这样庆幸地想到。
面对这位无论是颜值还是实力都拉满的曦月尊者抛来的橄榄枝。
苏黎觉得自己要是拒绝，那纯粹是脑子进水了。
她深吸一口气，琥珀色的双眸中瞬间盈满了坚定。
随后，她双膝一弯跪在蒲团上，一边行大礼，一边大声道：
「弟子苏黎，愿拜入师尊门下！生是云柯山的人，死是云柯山的鬼！」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语气坚定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入党。
一直站在一旁旁观的静姝闻言，眉头却是微微一皱。
这位小师妹什么都好，就是这「死是鬼」的话未免也太过不吉利了。
不过碍于师尊在场，她忍住了没开口纠正。
曦月看着跪伏在地的少女，幽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笑意。
「既入我门，便无需谈死。」
她轻挥衣袖，一股清风拂过，前方的案几上便凭空出现了两杯冒着氤氲热气的清茶。
「敬茶吧。」
苏黎不敢怠慢，麻溜地爬起身，双手捧起其中一只茶盏，恭恭敬敬地递到曦月面前。
「师尊，请喝茶。」
曦月接过茶盏，轻抿了一口，算是受了这拜师礼。
「自今日起，你便是我曦月座下，云柯山第六子。」
曦月放下茶盏，目光再次落在苏黎身上。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她那双幽蓝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深邃的星轨开始缓缓转动。
与此同时，整个听雨阁内的光线骤然一暗。
苏黎只觉得周围的空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一股浩瀚如苍穹般的恐怖威压从曦月身上无声无息地散发出来。
苏黎心神俱震，双腿发软，却连一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只能全身僵硬地看着前方。
在曦月的双眸中，无数玄奥复杂的符文正在生灭交替。
她修习《摘星补天术》，在她的视野中，世间每个人的命数都是一条奔流不息的长河，有着象征其命数的显化形象。
然而，当她的目光彻底锁定在苏黎身上时，原本平静的命数长河突然掀起了惊涛骇浪。
苏黎的身上并没有什么所谓的既定命数。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混沌不清的迷雾。
那迷雾诡异至极，它隔绝了天机，屏蔽了因果，仿佛要将这个人的存在感从这方天地间彻底抹去。
就像是一个……根本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人。
「嗯？」
曦月轻咦了一声，自从她将《摘星补天术》修炼至大成，即便当年推演天道受创，也从未见过如此奇异诡绝的命数。
她有些不信邪，玉指极速变幻，掐出一个玄妙的法诀，试图强行拨开那层笼罩在苏黎身上的迷雾。
也就在这时，安静的虚空中仿佛传来了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紧接着，一股恐怖到令人窒息的反噬之力毫无征兆地轰然爆发。
虚空中，一抹刺目的紫金色电光自曦月指尖猛地爆开，生生打断了她的推演。
「师尊！」
静姝脸色大变，惊呼出声，下意识地就要冲上前。
苏黎更是被那道紫色雷电吓了一跳，整个人都看呆了。
「无碍。」
曦月擡起手，制止了静姝的动作。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微微泛红的指尖，神色如常。
她擡起眼，深深地看了一眼苏黎。
眼中的幽蓝不仅没有褪去，反而变得更加深邃迷离。
刚刚的测算，竟然引得天道亲自降下雷罚阻拦。
这种事情自她修道以来，都是极为少见的。
除非她的命格特殊到要被天道亲自出手阻拦……
莫非是天命之人？但根据自己的测算，天命之人不应该现在就出世，并且方位也不在此处……
曦月沉默下来，整个听雨阁内陷入安静之中。
苏黎缩了缩脖子，咽了口唾沫弱弱地问道：
「师……师尊，我是不是闯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