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月给对面的两人都倒了一杯，轻轻将茶盏推了过去：
「师姐你可是稀客，平日里请都请不来，怎么突然想到来我这了？」
宁琼也不客气，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
茶汤入口清甜，化作一股暖流润泽四肢百骸，口齿生津，茶香久久不绝。
这茶显然极对她的胃口，宁琼向来严肃的面庞也放松下来。
她又拿起茶杯多喝了一口，这才缓声开口：
「这不是听闻了你出关的消息，这才带着我刚收的弟子前来拜访。」
曦月闻言，朝着宁琼眨了眨眼。
随后她转头看向规规矩矩坐在宁琼身边的小女孩。
小女孩确实十分乖巧，双手捧着茶杯，像只仓鼠一样小口小口地喝着。
曦月眯了眯眼，随即便收回了视线，夸赞道：
「师姐，你这弟子天赋确实十分不错，是个修行剑道的好苗子。」
但紧接着，曦月话锋一转：
「说起来也是巧了，我刚刚也收了一个新弟子，排行老六，关门弟子。」
宁琼微微一愣，端着茶杯的手顿在半空，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
「你百年都不曾出山，怎么今日一出关，便突然收了个弟子？」
宁琼擡头看着曦月。
「来历是否清晰？资质又如何？」
曦月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问，笑着解释道：
「是临洲苏氏商行的嫡女，名为苏黎，身上有我当年结下的一桩因果。」
宁琼闻言，微微点头。
这一次的灵仙宗收徒大典便是由她亲自主持的。
对于参加者的名单，她过目不忘，多多少少有些印象。
这个苏黎……似乎确实是在名册上，但当时大典打开时，此人却并未在场，被视作自动放弃了机缘。
宁琼眉头微挑，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一个连收徒大典都能错过，放弃了拜入灵仙宗大好机会的凡人丫头。
最后是怎么兜兜转转，竟然直接拜入到了自己师妹门下的？
这运气未免也太好了些。
宁琼皱眉问道：
「那个叫苏黎的丫头，现在就在你这儿？」
「在我这儿怎么了？」
曦月擡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师姐，你难道是觉得我教不好徒弟？」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宁琼思索了片刻后，这才继续问道。
「所以你是算到了什么？还是这丫头身上有什么连你也觉得古怪的地方？」
作为师姐，她十分了解自己的师妹。
对方精通测算一途，没一步都走的极有深意，绝不会无的放矢。
若只是因为当年的因果，随便给点功法或丹药打发了便是，绝不可能直接将其收为关门弟子。
听雨阁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曦月敛去了嘴角的笑意，指尖轻轻摩挲著白玉茶杯的边缘，目光渐渐变得深邃。
良久，她才轻声开口：
「师姐，这丫头命数成谜，连我也看不透。」
宁琼喝茶的动作一顿，眼中浮现出些许惊愕：
「连你也看不透？！」
曦月点头，随后她直视着宁琼的眼睛，突然抛出了一颗重磅炸弹：
「我想重启补天台。」
宁琼手一抖，杯中的茶水洒出几滴，溅落在案几上。
「不行！」
宁琼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了曦月。
「百年前你强行推演天机，遭到的反噬你忘了？那次险些让你道心破碎，以至于让你在云柯山闭门不出整整百年！」
宁琼盯着曦月：
「现在你伤势才刚刚稳固，居然还要重启补天台？就为了那个叫苏黎的丫头？你疯了！」
面对宁琼的怒火，曦月却显得十分平静。
她将目光投向阁楼外翻滚的云海，声音轻得仿佛能被风吹散。
「不全是。」
「我想知道这是否会是这天地间的那一线生机。」
……
「四师姐，要我说，其实我俩直接进去也没啥关系吧。」
苏黎蹲在听雨阁门口，好奇地听着里面的对话，只可惜房内被设下了隔音阵，苏黎什么都没有听到。
静姝站在一旁，面色有些纠结，正犹豫着要不要听取苏黎的建议，就见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宁琼面色凝重地走了出来，身后跟着那个像个小尾巴似的女童。
见到静姝和苏黎，宁琼脚步微顿。
那双眸子在苏黎身上扫了一圈。
「既入了云柯山，便安分守己，莫要学你那凌瑶师姐，总给你师尊惹祸。」
宁琼冷冷地抛下一句，随后看向身后的女童。
「走了。」
苏黎被看得莫名其妙，还没等她琢磨出味儿来，宁琼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是对着阁内的曦月说的。
「补天台所需灵材，三日内我会让人送来，至于掌门师兄那边……我去说。」
话音未落，一道剑光冲天而起，瞬间消失在云海尽头。
「多谢师姐。」
曦月的声音悠悠传出。
苏黎松了口气，这位宁师伯气场太强，站在她旁边压力不要太大。
「进去吧。」
静姝深吸一口气，脸色比刚才在竹林里还要凝重几分。
两人再次步入听雨阁。
曦月依旧坐在案几后，手里把玩着一只莹润的玉盏，神情慵懒。
「师尊……」
静姝欲言又止，有些不知该如何开口。
「直说便是，吞吞吐吐可不是你的性格。」
「重启补天台一事，可是真的？」
曦月目光落在静姝身上。
「师姐都已应允，你还要劝我？」
「弟子不敢。」
静姝垂首，声音却在微微颤抖。
「只是百年前那一卦，师尊道基受损，至今未愈。」
「补天台乃逆天改命之物，打开代价极大，不仅需要海量天材地宝，更需主阵者以心血祭炼，如果再出意外……」
静姝低着头，叫人看不清脸上的表情，语气中似乎压抑着某种情绪。
「云柯山不能没有师尊……」
站在一旁的苏黎眨眨眼，她作为一个熟读各类网文的现代人，她敏锐的察觉到这四师姐……好像有些不对劲啊。
结合原着中的只言词组，以及与她这半天的相处，苏黎已经给静姝打上尊师重道，云柯山管家婆的标签了，可现在看来似乎没有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