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有问题啊?」
陆昭依闻言都愣了愣,却又觉得不妙起来:「那她装得真挺像的,这个坏女人不好对付,接下来怎么找证据呢?」
郭旭思索着道:「刺史府从龚家搜出了罪证,私通渊国的书信,如果是龚欣趁着昨夜龚叔醉酒,放在他的房内,这点无疑很容易办到,而信件肯定是假的……还有那三白酒的烈性那么大,都与她有关,我昨日喝得远没有龚叔多,今早都醒得迟了,可见酒里被下了药!」
「那好啊!这些都是证据!」
陆昭依大喜。
「这不好!这些物证很难被刺史府采信!」
郭旭并不乐观。
就算能查出昨晚和龚烈喝的酒水被人动过手脚,亦或者私通渊人的信件有蹊跷,刺史府就是单纯的不认怎么办?
毕竟物证这一块,能够驳斥的地方太多了。
比如酒水里面哪怕验出药,也难以精确时间,可能是事后放的。
至于书信,刺史府就是不采纳你的证词,只看那位司马参军办案需要的,你能奈何?
所以郭旭从另一个角度入手:「仿造私通敌国的书信,在酒水中下药,甚至去刺史府告状,这一切都是龚欣完成的么?」
陆昭依不解:「你不是说她是凶手么?」
郭旭道:「龚欣有嫌疑,不代表凶手只是她,因为凌霜的表现!」
「啊!」
陆昭依明白了:「是了,龚欣如果要做这么多坏事,肯定瞒不过贴身丫鬟,但那个丫鬟确实不像是知情者,所以……」
郭旭道:「所以如果龚欣涉案,她不会是唯一的凶手,不然她肯定分身乏术,应该还有帮凶!抓住这个帮凶,有了人证,比物证要好用许多!」
如果把诬告的同谋,一个活生生的犯人抓住,那刺史府想要压都很难了。
别的不说,余杭县令和县尉为了自己的官途,绝不会让刺史府颠倒黑白。
陆昭依却有一点始终不理解:「哥,你说龚烈倒了,龚欣难道真能独善其身?她和帮凶合谋害自己的父亲,是疯了么?」
「动机依旧是关键!」
郭旭琢磨着道:「她肯定有理所图,甚至这份利益很大,大到她连家中的财物都看不上,能够随手赠人……」
陆昭依歪着脑袋思索半天,苦恼地抓起了头发:「我想不出来……我实在想不出来……」
正在两人苦恼之际,远处传来呼声:「郭头儿!郭头儿!」
郭旭朝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就见同属快班的另一个捕快麻五奔了过来。
此人面有麻子,家中行五,故而大家都称其为麻五,自二十岁起,在衙门当差也有五年了。
此前郭旭入职后,麻五还对其呼来喝去,指挥过一段时日,现在却是热情至极:「郭头儿,可算找到你了,衙门出事了啊!昨天那个罗大夫要翻案啊!」
郭旭脸色沉下:「姓罗的要翻案?李遮呢?」
麻五表情古怪:「李副捕头……嘿……他没压住……」
以前捕快们称呼李遮,可不敢称呼副捕头。
对方是个小心眼,一旦被听到必然打压,给人小鞋穿,所以也和龚烈一样叫法,龚烈叫龚捕头、龚头儿,李遮叫李头儿。
但今早郭旭破解了对方的暴冲一刀,让李遮颜面大损,麻五以前就很讨厌这个人,现在更是忍不住上眼药:「那个大夫罗济的父母去衙门哭诉,说龚头儿是渊国的奸细,他断的案子肯定是冤案!我等都说,龚头儿的事还未定下,或许是被冤枉的,偏偏李副捕头在旁边讲了一句,刺史府岂会冤枉好人?那罗济的爹娘顿时哭嚎得更厉害了!你说说,这算什么事嘛!」
郭旭不慌不忙:「罗济行凶事实明确,口供物证齐全,翻不了案的。」
麻五却不这么觉得,还挺担忧:「那一家人闹得挺厉害,两个老的要撞死在衙门前,许多人围着看,不好对付!」
他顿了顿,低声道:「郭头儿,你得当心些,李遮把事弄坏了,人就不见了,这是憋着坏呢,你最好现在别回去!」
郭旭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有心了。」
麻五骨头都轻了几两,笑容愈发谄媚:「应该的!应该的!」
郭旭这般年纪就能打败李遮,是能入高门大派的,来日一定前程似锦,可不止是班头!
这一趟来的值!
陆昭依旁观,默默学习。
改变不了小人的底层逻辑,但可以利用他们的慕强和拜高踩低。
老哥行事确有一套。
而郭旭并没有听从麻五的避其锋芒,立刻朝衙门走去。
此时的余杭县衙,确实热闹起来了。
门口的街道上,已经围了不少余杭百姓,指指点点。
两个老头老太太倒在地上,声嘶力竭地哭嚎着:「冤枉!冤枉啊!」
「青天大老爷,为我家作主啊!」
「诸位父老乡亲评评理,评评理啊!我儿是大夫,妙手回春,平日里可是救过大伙命的啊!」
围观群众听着这话,倒也有人附和起来:「罗大夫的诊金虽高,医术确实不错,我老丈人重病,还是被他治好的呢!」
「我也不信他会杀妻,莫不是那个渊魔的奸细,故意冤枉好人?」
大伙儿吵吵闹闹,喧哗的声音越来越大。
县衙斜对面,酒楼二层临窗的雅座上,坐着一男一女。
两人衣料考究,气度沉静,身侧刀剑并置,明显不是当地人。
此时女子端起茶杯,目光掠过窗外纷乱的人影,皱起眉头:「龚烈得我天刑司看重,特意来此地考察,结果却成了渊人的奸细?」
男子则冷冷地道:「幸亏我们提早来了,才能看到这一幕,不然等十日后再至余杭,一切就都尘埃落定!这地方上是越发不成体统了!」
女子听她语气不对,赶忙道:「师兄,此事虽有些蹊跷,但那龚烈到底是不是渊人奸细,还待两说,万一他真有问题……」
「师妹此言大谬!」
男子硬声道:「就算龚烈有问题,在这个节骨眼上拿人,也是给我天刑司上眼药,我们替陛下监察百官,一旦展现出软弱姿态,不知多少人要扑上来撕咬,这个口子绝不能开!」
「住口!!」
女子刚要再劝,恰在此时,一声惊雷般的厉喝炸响,各方猛地一静。
郭旭自人丛中分开道路,径直来到那面容富态的罗家二老前,目光如刀,落在他们穿着的绫罗上:
「罗济当年,不过是杭州医馆里一个抓药碾粉的学徒,若非娶了许惠娘为妻,他凭什么坐堂问诊?你们又哪来这一身的绸缎披挂?」
「然罗济富贵忘本,嫌弃许惠娘无子,便私养外室,被许惠娘发现后誓要和离!他唯恐许惠娘携嫁妆归了娘家,致使医馆难继,富贵成空,便狠心将结发妻子勒毙,再伪装自缢!此等恶行,昨日公堂之上已亲口供认,画押具结!」
「你们今日闹这一出,真是为了儿子喊冤?怕不是因为依我大宁律,此案一定,许氏嫁妆当归许家,你们这些年的锦衣玉食,便要到头了!」
郭旭声如洪钟,字字劈落,快得让人插不进半句。
四下顿时哗然。
围观的百姓,此时才知道,里面居然有这样的曲折:「原来不仅仅是杀妻,还是谋财害命呐!」「真真黑心烂肺!」「呸,还骗老子为这等畜生说话?」
「胡说!胡说啊啊啊!我儿万万不是这样的人啊啊啊!」
罗家二老眼见不妙,猛地瘫倒在地,开始撒泼打滚。
郭旭见两个老家伙如此模样:「你们怎么知道此时要来衙门前闹?莫非受旁人教唆?」
他目光如电闪,扫过衙门外围着的众人,突然指向一个心海波动瞬间变得深红的目标:「你!就是你!出来!」
此时酒楼中的男女已经站起身来,朝下观望。
眼见这一幕,男子顿时皱起眉头:「地方上是这么断案的?」
这个地方上的年轻捕快,前面的表现倒是可圈可点,将罗家二老的动机直接揭露,逆转县衙的口碑。
干脆利落。
可接下来的做法,也太武断了吧?
随意在人群里面一指,就说有人教唆,这是要光明正大地弄冤假错案么?
天刑司都不敢这么直接,至少得罗织一下罪证呢!
话音刚落,就见那个被揪出来的人,哆哆嗦嗦地来到衙门前,噗通一声跪倒,四肢撑地,哭声顿起:「小生……小生是真的觉得罗大夫有冤,才带罗家二老来衙门伸冤的……不知罗济是这等狼心狗肺之辈啊!」
「啊?」
男子终于怔住:「地方上……是这么断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