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真神了!看一眼就知教唆犯?怎么识破的?」
天邢司女子惊讶不已,看向师哥。
天刑司男子想了想,分析道:「应是早早知晓,故意假装不知,再在众人面前一锤定音!地方上的捕快确实需要些急智,懂得用这种招数,才能把场面给镇住!」
而衙门前,郭旭理都不理对方的哭诉:「带下去!」
麻五立刻出面,不顾那人哭爹喊娘,将之押下。
能够教唆罗家二老来衙门闹市,想要为杀人犯翻案的,能是什么好东西?摆明着就是看上了罗家的钱财,想要在里面分一杯羹。
某种意义上,这种家伙更加可恨!
拿下教唆者后,郭旭转而冷冷瞥向瘫软在地的罗家二老,却未多言,大步朝县衙内走去。
「不!你不能!我儿……我儿他冤……哎呀!」
那老妇挣扎着想扑过去拉扯,却被一只小脚伸出,一个趔趄,狠狠摔倒在地。
然后少女脆生生的声音在人群里响起:「老虔婆!你儿子是个什么货色,能瞒得过外人,你们自家会不知?还敢说冤枉?龚捕头那般仁义的人,莫不是也被你们这般脏心烂肺的诬害了?」
「对哦!」
「是不是就是这家人为了翻案,诬告龚捕头通敌卖国的?」
「把这两条老狗给抓起来!」
有人带节奏,本就气愤的围观人群瞬间炸开。
「我们没有诬告……没有……哎呦!」
罗家二老眼见不对,赶忙搀扶着,想要离开,却被围了起来,只得不断求饶,那佝偻的背脊若隐若现,真的犹如两头老狗。
酒楼之上,天刑司男子见此情形,却沉下脸来:「冲撞县衙,妄诉缠讼,依律至少该杖四十,以儆效尤,怎么就轻轻了,衙门威严何在?」
女子低声道:「师兄,拿下那个教唆者就是维持县衙威严,这两个老的怕是挨不动板子,当场就得咽气,真死在县衙里面也不好办的……」
「那又如何?」
男子冷声道:「这等老货,死了就死了,留著于我大宁何益?徒耗米粮而已!那些围观的愚民也是,这边说说觉得有理,那边说说也觉得有理,都是墙头草跟风倒,半点没有主见!可见唯有用重典,才能让这些人知道,以后万万不能触犯朝廷律法!」
女子暗叹一声,深知这位的脾气,不再劝告。
郭旭不知县衙对面还有围观者,带着出了一口恶气的陆昭依,来到快班院中。
李遮果然不在,其余人围了过来。
由麻五带了个头,众捕快齐声欢呼:「郭头儿!郭头儿!!」
人都是希望有主心骨的。
尤其是习惯于听命于上面的底层捕快,之前龚烈突然被抓,以致于人心惶惶,心海波动一片红色。
如今郭旭异军突起,又得到了县令孔焰和县尉高辉的支持,大伙儿的心就定下了。
郭旭向四周团团抱拳:「郭某年少识浅,这个称呼实不敢当……」
谦逊是必须的姿态,但也不止是谦逊:「我自入衙门以来,多得龚捕头照拂指点,如今他蒙此奇冤,在下虽不才,却也决意要为他洗刷清白,只是独木难支,还望大伙儿助我一臂之力,让龚捕头回来,继续带领我们!」
这话听得就舒服,首先是要帮人缘最好的龚烈,其次是与人员最差的李遮做出对比。
没有人希望龚烈倒了,李遮顺利上位,以后要在那样的人手下讨生活,得多憋屈?
「好!!」
故而麻五第一个扯开嗓子响应,其余人也一并附和:「郭头儿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诬告必有动机,我认为目前嫌疑最大的,就是龚捕头断案涉及的那些凶手,还有凶手的亲属,因为这是最直接的仇恨,仇恨驱动一切!」
郭旭没有提龚欣的嫌疑。
而且这个安排,也不是无的放矢。
先前郭旭就怀疑,龚烈此次遭难是有职业因素,现在他依旧保持怀疑。
如果诬告其父真是龚欣所为,教唆者是不是因为龚烈破案时结下的仇人?
比如对方的亲属来余杭报仇,发现龚烈不好针对,于是将目标瞄准到了他的女儿身上,借其亲人来完成复仇?
虽然还想不明白龚欣为什么要听对方的,但这也是个思路。
得让快班的同僚们,走访一下近来的案子里面,凶手的家属情况。
众人不知内情,一听以前的犯人报复,纷纷大怒。
这还了得?
大家都是办案拿人的,今日能报复龚烈,明日就能报复自己!
顿时同仇敌忾,摩拳擦掌,挨个上前,接取任务。
如今快班里面有六十多人,其中马快八人,这些人配备马匹,负责远程追捕、紧急通信,人数少,却是精锐,虽未入品,但都是老手,武功不俗。
郭旭就以这八位为小队长,带领剩下的步快,也就是捕快主力,日常负责巡街、蹲守、缉拿工作的。
每八个人为一支刑侦小队,这样分配出去,分别追查两起案件。
陆昭依在旁边找个地方坐下,捧着下巴,看着老哥将快班上下指挥得当,笑吟吟的。
只是看着看着,她眉头突然轻轻一动,微不可查地瞥了眼高处。
另一边,郭旭安排完人手,却特意留下了两位年龄最大的捕快。
一位捕快姓易,年近五十的高瘦男子,得了个外号叫易老杆,之前就是由于递伤药慢了,被李遮指着鼻子破口大骂的就是这位。
另一位捕快叫张兰,四十多岁的女子,生得粗手大脚,一身筋骨孔武有力,常年在街头巷尾奔波,皮肤晒得黝黑粗糙。
由于武功拉近了男女的体质差异,宁渊两国都有女子在朝廷任职,但比例是不可能一致的。
女性官吏多文书工作,如捕快这样的一线人员,正役里面只有五位,主要是对女嫌疑人搜身,进出内宅方便,依旧以后勤为主。
捉贼缉凶,一般都不冲在第一线。
当然也有猛的,比如这位张兰,性子爽利,办案风风火火,因力气不输男子,行事又带几分泼辣,衙门里的人都半是调侃半是佩服地唤她一声张铁兰,她欣然接受。
郭旭面对两位年龄至少也比自己大一倍的,绝不会像李遮那般傲气,先是让对方称呼自己旭哥儿而非郭头儿,然后再表达了请教之意。
易老杆一向老实,只是咧嘴笑笑,张铁兰则爽朗地道:「旭哥儿是能抗事的好汉子,咱也不孬,尽管问!」
郭旭直接道:「我方才去龚捕头家中,他的女儿龚欣姑娘为了救父,要将其家中的财物赠予,我见到其家资颇丰,担心遭歹人设计,也担心刺史府质问后难以解释,故而想问一问两位,可知其中缘由?」
龚烈自己虽然日子过得极为紧巴,但女儿龚欣富养的程度是一眼可见的,郭旭才入衙门一年多,都看得清楚,快班里的其他老人肯定也了解。
「这我知道!」
张铁兰马上道:「龚头儿不是本地人,他来到余杭的那一年就置办了不少家业,出手阔绰,显然出身不差,后来就定居于此了,口音也是改过来的。」
之前龚欣也提过,龚烈似是家世不俗,郭旭接着问道:「那龚捕头原本的家族在何地?」
易老杆慢吞吞地开口:「好多年前,老夫有一次听龚头儿感叹,怀念的就是家中,他说的是标准的官话,家或许在神都?」
「神都?」
陆昭依此时已经挪了过来,就在郭旭身后旁听,突然插了一句嘴:「如今的吏部天官姓龚,莫非是同一家?」
易老杆和张铁兰露出茫然之色。
他们都是地方县衙的捕快,一辈子没出过江南道,甚至连整个杭州都没有走遍,到哪里知道朝廷的吏部天官是谁?
太遥远了。
郭旭同样不知,看向陆昭依,露出征询之色。
陆昭依眨了眨眼睛,笑道:「我在私塾听别人说的!」
郭旭颔首:「果然上学就是长见识。」
陆昭依不笑了。
同样惊讶的,还有屹立于院外树梢上,高高俯视下来的两名天刑司官员。
他们本来都准备以皇权特许的威严姿态登场了,听到这番话硬生生顿住,对视一眼,难掩诧异:「这余杭县的小小捕快,居然与吏部天官龚明铨有关?」
天刑司皇权特许,先斩后奏不假,但毕竟是位卑权重。
而那位吏部天官,是货真价实的六部之首,更是陛下的潜邸旧人,如今的朝堂重臣!
「先不露面!」
「且看看案情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