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艾薇,你是侦探?」
女人嗓音略显低沉,带着与她甜美长相不符的,女性特有的一种动听的磁性沙哑。
杨观用视线扫过艾薇的高筒靴子,那上面沾染着干涸的泥土以及绿色痕迹,他脑中有了判断。
想到自己现在的职业是侦探,他决定像侦探小说里面的懂得卖弄的主角一样开口推断:
「老橡木33号的侦探接了你什么委托?」
艾薇怔住,显然意味着杨观第一句话并未出错,在她张嘴回答前,杨观便自问自答道:
「我猜应该是寻找物品的委托。」
艾薇抿了下红唇,眼中藏不住的闪过惊讶,杨观平静地继续陈述:
「如果你的委托是一段信息或者某件事的真相,你绝对不会来的这样匆忙,因为找一些别的方式传递信息,绝对会比暴风雨中赶路更快和便捷。
所以你的委托与实物有关。
你们显然是在今天凌晨三点的暴风雨中从最南边赶过来的,我估计在那时间,你得知自己雇佣的侦探的死亡消息。
告诉你这消息的是你旁边的那位夫人,你在得到消息后,便决定即刻动身,冒着狂风暴雨从马场赶了过来。
显然那件物品对你很重要。
而你当时,显然认为他已经完成了委托,找到了你想要的关键物品?
杨观脑海中出现了那枚古怪的金币,但他仍在继续分析,中间没有停顿:
「而你现在和死去侦探的夫人,现在却找上了我?
你的预估出错了,而你身旁这位可怜的夫人先前在电话中,肯定向你们描述了侦探身上剩余的物品。
你们不知道你们要找的物品是什么样,但却有独特的鉴定手段,而这手段得在亲眼所见时才能施展。
你们找上我的原因是因为鬼魂托梦,这也是凌晨三点你突然接到电话得知侦探死亡的原因,毕竟要是那位夫人从开始就知道你这位雇主,绝对会在最开始的给你打电话,不会挑选这样晚的时间。
我猜,死去侦探的鬼魂同样告诉他的妻子,如果委托人到来,可以将案件引向我。
「你怎么知道我丈夫的鬼魂让我找你?!」
那位遗孀按捺不住地发出一声惊叹,她红肿的眼睛中满是激动:
「在他死亡的当晚,我就看见了他,他那时只让我不要报警,把尸体收敛在棺材里,整理好遗物,他只来的及说这么多。
然后在刚才,我又一次看到他,是在刚才在花园的时候,
他让我带着即将到来的委托人,来老橡木街22号,找杨观侦探,能解决他未完成的委托,这些都是他亲口告诉我的。」
杨观揉了下脸,他没想到是这样。
这就像一个古板游戏中指引主角出发的简陋剧情,但我知道这是现实,荒谬的现实。
杨观在心中暗暗吐槽。
「好吧,我的想像力还得增加,你没有打电话,那么,是这位雇主小姐有特殊渠道得知了侦探的死讯了。
你在花园看到了你丈夫的鬼魂,是了,当时你说了一句我害怕,而至于我为什么知道这些,我能读懂唇语,你在花园说话时我刚好经过。」
解释完后,杨观又看向艾薇:
「那位死去的侦探很有契约精神,而他让你们找我,如果不是因为这是什么俗套游戏的开幕…
那显然意味着那个鬼魂,认为我能带回你们想要的东西,或许因为我们有着相同的职业?所以你说的对。」
「什么?」艾薇双唇轻启,下意识的追问。
「我确实是一名侦探。」
「很精彩,相当精彩。」艾薇的语气充满惊叹。
杨观缓缓摇头:
「再寻常不过的推理,我感觉倒像是运气好撞了正确答案,就像我开着一个三米宽的车,在两米宽的街道上。
总之,我是杨观,这算是我对第一案的开场白,第一案总得有一个开场白,貌似有些傻。
不过,比起你找上我又什么委托,我更好奇你为什么会乘着这样高调的马车来。
街道上满是汽车,你也不像以为古板的恪守18世纪末旧贵族荣光的小姐。
另外,我同样好奇你从何而来。
毕竟我从不知道,黄铜城最南侧的郊区有马场能培育出四匹这样的骏马,连续跑半天还能像这样高昂着头,或许那里的荒地下藏有巨大的有着基因培育实验室的地堡?」
此言一出,杨观却看到艾薇愣了下,她与那位美艳的遗孀对视一眼,然后她们的神色变得相当古怪。
那神情就像是看到一张沙发开着一只老鼠拉拽的黄包车上街一样。
那位遗孀语气惊异地问:
「骏马和马车,这样的搭配,当然只可能来自风马镇了!
黄铜城人都知道这个!
如果不看到马车就想到风马镇,也不认为这样的骏马来自风马镇,简直就像不认为我们脚下的世界绕着太阳转。
不,不承认马车和骏马来自风马镇的可能性,甚至小于不承认世界绕着太阳转。」
艾薇微笑,像一只漂亮圆润的白蓝色海豚,她张嘴补充道:
「我是在侦探死亡的第二天凌晨从风马镇动身的,那时我同样看见了鬼魂,那个鬼魂很模糊,它只说一句话,侦探已经死在了家里。
在看到鬼魂后,我就动身了。
风马镇离黄铜城路途并不算近,也确实在黄铜城最南边,我足足赶了一天半路程。
所以,侦探先生,你推理的逻辑不错,但结果错了。
我来不是为了物品,我只是想要看一看我委托侦探留下的遗孀,并把委托费全部交给她,我也知道要找什么东西,那件东西确实很关键。
但现实毕竟不是推理小说,先生你确实很有智能,毕竟你只是没想到我同样见了鬼魂。」
杨观脸色僵硬,但却不是因为开场白烂完了的懊恼,他注意力放在了另一件要紧事。
他从未听说过什么风马镇!
在他的认知中,世界一直以来就只有黄铜城。
他不安地摩挲起了拇指,以一种坚定的语气质疑道:
「你们在跟我开玩笑,说胡话?世界只有黄铜城才对。」
遗孀脸上的惊讶更深了:
「黄铜城没有人不知道风马镇,世界就只有黄铜城和风马镇两个地方,就连刚会说话的孩子都知道这个。
哦!你还记得吗?三年前,我记得你和我丈夫同时考取了侦探证,当时老橡木街的所有街坊一起去了风马镇聚餐呢!因为这个,我才能认出你!」
遗孀话音刚落,杨观感觉到了一种夸张的眩晕,这眩晕只出现了一瞬,紧接着那蚀骨入髓的幻影组成的文本再度出现。
【你已触发了新区域:风马镇,《游戏》自然不止黄铜城一个地点,黄铜城只是新手村罢了,我们的荒诞诡谲的侦探故事主要在其它地区进行,那些地方可没有黄铜城这样的安稳,请记住世界会因你而运转膨胀。
当然,风马镇出现稍显生硬,但请谅解,六年前在初次激活《游戏》时,风马镇便在世界的迷雾中若隐若现,所以世界将以六年前便出现了风马镇而进行演化。
不过这注定只是意外的孤例,接下来的每一次世界扩张,都将因为你,这个黄铜城的唯一玩家!
这将会给你带来无与伦比的成就感!你的名号将在世界的每一处传唱!就像发现新大陆的哥伦布!你将成为这样的侦探:如果最精明的国王遇到了难题,要请教一名侦探,那个人一定会是你!】
杨观看着这行文本,他明显感觉到有什么不妙的东西正在头脑中再次复苏。
不,黄铜城就是真实的世界!我得病了,心理疾病,这是诅咒!我不能继续想,得停止思考!
他神经质的战栗着,嘴唇快速翕动,像一条即将渴死的鱼一样疯狂絮叨着「蓝色球体上的人海。」想要借此阻断思绪。
但这就像水手在惊涛骇浪中努力想保持脚下木船的平稳。
他只感觉,天灵盖仿佛在被鱼钩吊起,有关那有着无数国家的蓝色星球的认知,在伴随着对现实世界的质疑在迅速变得具体。
【你的状态:地球认知『轻度症状』已进化为:地球恐惧症『中度症状』】
【鉴于你正处于《游戏》新手期,以及此种特殊情况,你将获得补偿,你已获得物品:伟大侦探牌烟斗、理性牌烟草一盒,这将让你度过这次无妄之灾,相应物品已出现在你的左侧衣兜,推荐立刻使用】
杨观像是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伸手摸向左衣兜。
他顺利取出了一把暗红色直柄烟斗,他迅速默念查看属性。
【名称:伟大侦探牌烟斗(未命名)
类型:理智回复类道具(烟斗)
特质一:「侦探的呼吸」
使用该道具时,可减弱一切不利于探案的心理及精神状态,你将陷入探案狂热,频繁在巨大的心理冲突中,使用该道具,很容易探案狂热发展为临时疯狂,此时最好暂停使用该道具。
该物品燃烧一斗钵烟草,患上怪病概率上升%到%,概率将叠加,故珍爱生命,远离烟草,非侦探类职业使用,只享有负面效果。
特质二:「必须搭档」
使用该道具时,填充烟草非理性牌烟草时,将无法点燃斗钵中的烟草。
特质三:「名侦探的担当」
使用该道具时,周围人只会闻到令神经舒缓的草木香气,不会对周围人造成任何二手烟伤害,这便是名侦探的担当。
特质四:「傻瓜操作和技巧精通」
作为该道具的用户,你当然会是一名烟斗大师,因此你会精通持斗姿态,揉草,醒草,填烟,燃草,抽吸的技巧,然后你会清晰的明白,傻瓜都能叼着这把烟斗轻松愉快的走向怪病带来的死亡,就像普通烟斗会带来口腔癌的威胁一样。
特质五:「名侦探的演讲」
即使叼着该道具,你都可以激情演讲,发声大笑,该道具绝不会掉落,也绝对不会影响你的口齿清晰。
【你可以为该道具命名:这或许将带来额外的加成】
「蓝色球体上的人海。」
【你已将该道具命名为蓝色球体上的人海,道具增加关键词条:
「锚」『关键』
该道具将无法遗失,每当观察或接触该道具时,你的精神会得到一定程度的舒缓,你将更难理性崩溃,但当该物品损毁时,你绝对会理智丧失,程度取决于意志高低】
随着添加词条,那表面像是珐瑯材质的暗红色直柄烟斗上,忽然凭空多了一圈材质未知,但呈现灰蓝色的环,镶嵌在了斗钵与斗柄连接处,那上面阳刻着八个小字——蓝色球体上的人海。
杨观手指轻微颤抖的捏着烟斗,他能看到斗钵中填充有怪异的靛蓝色烟草,这显然就是理想牌烟草了,他这才想起自己身上并未有点火物:
「火?你们谁有火?」
在两位女士眼中,面前身姿欣长的侦探只是在听到风马镇时忽然面色苍白,捂住脑袋又掏出烟斗,这些变化就在短短的五秒钟内。
而听到杨观的求助,那位遗孀面露难色,显然并无抽烟习惯,而艾薇则转身,迅速向马车夫求助要来一盒火柴。
她划著名火柴,贴近点燃那怪异的烟草,烟草在接触到火苗的一瞬间便自己压紧内收形成了碳层,于此同时,那暗红色的烟斗变得更加深邃,那诡异的红色像活物一般呼吸流动变亮。
杨观叼着烟斗,立刻吸了一口。
灰蓝色烟雾顺着烟杆涌入喉咙时,将所有的荒诞感以及对世界的质疑粘黏着从鼻腔卷出。
杨观只感觉先前的繁杂思绪像是昨日幻梦一样迅速消退,一种恍然隔世般的清明灌入脑海,他顿时眉舒目展,只感觉有一种对案情委托的急迫需求的狂热在迅速升腾。
他眼前出现提示:
【你的状态「地球恐惧症」『中度症状』已退化为:「地球认知」『轻度症状』】
他叼着烟斗,在情绪的极端起落下,灰绿色眼中带上了些许恍惚。
他看向艾薇手上的火柴盒,那上面印着一个古怪但颇具艺术气息的画面,四五列赤身裸体的纤夫正完全屈着身子,他们背着从上方来的纤绳,排成一个连绵不绝摩肩擦踵的圆形。
杨观感觉,这幅图画中蕴含的荒诞,就像他犯病时认为幻想中的地球真的存在一样,他哑然失笑:
「谢谢…这盒火柴可不可以卖给我?」
艾薇回头看了眼马车夫:「我得问问马克的意见。」
杨观眨眼挤掉那一抹恍惚,烟斗的效力彻底发作,他只感觉像喝了能让人微醺的酒一样。
艾薇看到面前的侦探神情变得狂热而激动,然后朝自己说:
「好吧,现在别管那件事了,我忽然有一种感觉,我感觉自己快生锈了!快告诉我,你的委托具体是什么,你要找一件怎样的东西?这件事现在遇到了什么难题?」
艾薇显然对杨观突然涌现出的狂热十分意外。
「不是任何毒品,我从来不碰那些毒害社会的恶心玩意,你可能看到我现在有些异常激动,但那只是我实在按耐不住要活动的心情。」杨观敏锐察觉到了艾薇眼中的怀疑,他脸上带着古怪的微笑解释。
艾薇仍有些怀疑,但她还是在退后一步后,抿了抿嘴:
「就杨侦探你分析的那样,我的委托是寻物,要找的是风马镇百年前丢失的东西,很重要,事关生死。
那位不幸去世的侦探相当尽职,他上个星期三,也就是七天前,通信告知我,他已经找到了那件东西所在何方。
但此后他便与我断了联系,直到那鬼魂出现。
不过,根据这位坚强的夫人转交给我的,那位侦探遗留的线索和物品,我知道该去哪找那件本来毫无头绪的遗失物了。
那是一片未知之地,在黄铜城和风马镇外,那地方本该什么都没有……
但那里确实有东西,简直就像有人把庞大庄园盖在了一枚鸡蛋上,不可思议!」艾薇面露不安,她注视杨观说道:
所以,我要委托杨侦探你去那个偏僻危险的地方,那位侦探很可能就是因为去了那里遭遇了杀身之祸,我不能骗你这风险不存在。
而且因为一些原因,时间紧迫,我们需要侦探你,在今晚前便同我们一起出发,如果今天晚上八点前走,我们大概明天早晨七点左右就能到那。
这个委托显然很危险,但我承诺,只要委托完成,你将收到风马镇所有人的感谢,在委托完成后,风马镇镇民都会尽力付给你最高的报酬,那绝对是一笔巨款,足够你吃穿不愁一辈子了。
而且即使你出了意外,我也会将承诺的委托报酬,交给你嘱咐好的人。」
披着黑纱的遗孀在这时满意点头,显然艾薇并未说谎。
「危险……急迫……真是再好不过了,我简直中了头奖。」杨观嘟哝着,他斜着眼看着马车,忽然大笑一声。
「哈哈,不用等今晚了,我们现在就能出发,我的装备都在这里了!」
杨观提起放在脚下的手提箱,里面的子弹和钞票碰撞着哗啦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