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内相当宽敞,杨观和艾薇以及那位神情古板提防的老女仆对坐着。
他叼着烟斗,隔着玻璃窗看到四驾马车已经辚辚穿过了老橡木街,但朝向并不向北,反而折返着南行。
「你们就是从南边来的,别告诉我,你要在委托正式开始前回一趟家,那样我就跳下去,自己找事情做了,剩下那杆路灯或许会是不错的对手?」
艾薇摇头,她看向那位老女仆,又朝她点了下头,老女仆便从腿上的提包中抽出了几张照片,递给了杨观。
她解释道:
「先前那位侦探留下来的线索就只有一枚胶卷,他的夫人在暗房里把胶卷冲洗了出来,诺,就是这些照片。」
杨观左手捧着烟斗,用右手接过照片,闻言他感到相当奇怪。
先前在游戏舱中获取到侦探职业的那次,他是翻找过自己身上,也就是那位即将死去的侦探身上剩下了什么东西的。
他将照片盖在了座椅上,怀疑地反问道:
「你说侦探留下的线索就只有一枚已曝光的胶卷,没别的了?」
「还有一把车钥匙,那位夫人拆开了它,也没找到什么线索,我也看过那把车钥匙,除去不知道那是什么品牌外,那上面确实没留下任何线索,
而掉落在血泊中的那把左轮枪,那位可怜的夫人正在犹豫,要不要将那把枪卖掉,或者留下来给她的孩子,她觉得自己怀孕了……」
杨观拇指摩挲着烟斗,他意识到,那枚古怪的金币消失了,或许是发现尸体的人把那枚金币隐瞒着带走了?这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决定最好还是问一下:
「那尸体上再没有其他线索了?」
艾薇咬了下嘴唇,她还是开口,声音带着同情:
「那位侦探的尸体四分五裂,那位可怜的夫人在当晚看到了鬼魂后,便下了楼,她告诉我她当时软成了摊烂泥,
但她没有声张,反而隐忍着,按照丈夫鬼魂的嘱托,把那几块尸体用推车带回了家,当时在下雨,没再留下什么了。
不过,在缝尸人缝合尸体准备下葬时,他们才发现,那位侦探的右侧大腿消失了,这不怪那位夫人,她已经相当坚韧了……」
杨观攥着烟斗,他意识到,那枚金币就在紧贴着那尸体右大腿部的裤兜里。
他知道侦探死在了那两杆路灯上,当时他已经有了防备,还是轻易的被那路灯给阴死了。
他相信那时真正死去的侦探在这情况下遭遇不会好多少,那尸体为何四分五裂?为了泄愤?或者……为了在尸体上找那枚金币?
杨观点头。
路灯为了抢劫金币,而杀人分尸,挺新鲜的,但符合他这一天来的见闻……
艾薇还沉浸在讲述惨状的哀伤中,她久久不语,杨观便拿起了座椅上的照片。
那沓照片共九张。
第一张照片主要拍摄的是黑底白字的地标牌「临东鸽镇」。
而除了那指示牌,出镜的还有一辆灰色的领航员小轿车,以及一望无垠的荒地。
黑底白字的指示牌,这是「aw地标」?
杨观当然知道这个。
早在17世纪末就有有人觉得随着时间推移,人口增长,黄铜城外的土地迟早会被开拓,然后他们便开始一项活动————
他们按照黄铜城的城镇街道尺寸,开始向外街的荒地安装分界石和划分城镇区域并树立地标。
当然这要经过他们当时最大出资人艾娃的缜密审核,然后他们所立的界碑和城镇就会登上aw世界地图,后续的划界人也不能对他们所立的界碑造成破环,甚至还要承担修缮义务,这样做的目的很简单,就是他们可以对他们确立的城镇及地区命名。
比如这里的「临东鸽镇」,他的划界人显然就叫做林东鸽。
划界人并不算一个职业,只要感兴趣人人都可以当,因此杨观在极东边一处荒地上,也有一处自己划界的镇子,就叫做「杨观镇」,他当初为了实现这个目标,足足奋斗了整整一年半。
就连最开始的出资人艾娃,她出资的目的也是,每一个他人划分界限的区域中,至少得有一条街以艾娃命名。
现在,黄铜城官方也承认了aw地图,这显然对未知荒地探索有所帮助。
所以,通过这张照片可以确定那个已死侦探最后的活动范围。
杨观将第一张照片拿下,第二张照片露了出来。
轨道,比一般的火车轨道要窄许多,远处能看到一处黑黝黝的洞口,这是矿洞?
杨观攥着烟斗,他没有纠结黄铜城外的未开发土地上为什么会出现这样一个矿洞,毕竟风马镇在他看来比这矿洞要离奇的多。
第四张照片显然是站在矿洞入口处回头拍的,轨道已经到了脚下,细心看还能看到那辆灰色的领航员小轿车,以及小轿车旁模糊的地标牌。
这矿洞应该就在临东鸽镇。
第五、六、七张照片拍摄的都是矿洞内的景致。
可以看出那矿洞阴暗潮湿,但却一直向下,并且有人力压杆式矿车。
第八张照片单独拍了一张透露着苍白的太阳,又或者月亮,那天体静静地悬挂在灰蒙蒙的天上,除此外看不到任何飞鸟和星辰,杨观以此推断,那拍的该是太阳。
但为何要拍一张单独的太阳。
那矿洞下能看到太阳?
哦,对了,听着不太可能,但这显然也以为着这极有可能。
杨观嘲笑般地腹诽。
他看向最后一张照片。
那照片拍摄的是一个人,站在一个被污渍缠绕导致灰蒙蒙,但仍隐约泛黄的墙壁前。
那是一个相当肥胖且苍白的人,脸上的赘肉拉下来甚至挡住了脖子,本该高耸的鼻子都淹没在了赘肉中,眼睛更是被挤压的只剩下一张窄缝,他带着一个紫色的高礼帽,配合著那肥胖臃肿的躯体,看着只是不伦不类。
他擡头看向艾薇:
「你要我在这矿洞下帮你找什么?」
艾薇又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来一张泛黄的旧照。
杨观接过,照片的内容是一具年老的着正装脸颊凹陷的厉害的尸体躺在一张淡黄色裹尸布上。
「你要找的是尸体?」杨观眉毛挑起,他感到了一抹兴奋,这怪异的委托着实对他的胃口。
「不,我要找的是百年前先祖的裹尸布。」艾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