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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第二天的清晨停在了黑白色的地标牌旁,地标牌上的清晰可见用黑油漆沾着四个字「临东鸽镇」。
马车到这里只用了勉强半天加一夜,临东鸽镇竟就在黄铜城和风马镇中间,之所以花了这些时间,还是马车中途休息了些时间,即使有四匹马,也不能昼夜不停的跑,而马车夫也上了年纪。
杨观昨夜睡的并不安稳,他恐怕就休息了不到三小时,剩下的时间都在把玩烟斗,但他的双眼出奇的有神,像有火在灰绿色的沼泽下烧,他脊背挺得笔直,丝毫看不出休息不足的憔悴。
事实上,他也确实没感觉到疲惫。
趁着黎明的光线亮起,杨观看向玻璃窗外。
很容易的,他的视线便被远处那黑的深邃的矿洞口牵拉住,当然,他也看到了那辆停在地标牌旁被雨水冲刷的锃亮反着暗光的灰色领航员小轿车。
他回头,看向那一夜未眠的老女仆。
她的眼眶上的皮肉已经肿胀起来,精神尤其不振,她昨夜甚至比杨观睡的少,这显然不只是老人的睡眠寡少的缘故。
艾薇正靠在她的肩上,她满脸疲惫,轻且深地呼吸着,睡的很安稳。
「看看窗外,你能看到什么。」杨观压低了声音,招呼着老女仆。
老女仆没有别的意见,她照做,也像杨观那样环视了一圈,最后有些唇齿不清地回答:「一辆汽车,还有荒地,你能看见那个照片上的矿洞吗?先生?」
「哦,我知道了。」
杨观不置可否,昨天的马车谈话中,便说到了这点———
老女仆、马车夫其实都曾来过这里,因为这里其实能算作一条从风马镇去往黄铜城的偏僻小路,不能节省时间,也并不好走。
所以他们也有很长时间没来这了。
他们声称早前他们走这条路时从未见过照片上的矿洞。
这或许就是那已死侦探的鬼魂非得叫上我的原因,又或者这真的是什么黄铜城游戏结束新手引导后只有玩家能触发的第一个副本。
杨观叼着烟斗轻蔑地微笑。
他鄙视这一种明明获得了可以改变一生的插件一样的机遇,却因此而患得患失的想法。
这里就是现实,绝不是什么游戏,黄铜城游戏的诅咒对他无效,绝不可能把他变成可悲的精神病。
他完全明白且坚信这一点,他看向粘在眼角幻影样的文本:
【新手教程已经结束,你作为侦探的第一案正式开始了,一个高贵可爱充满魅力且处在适婚年龄的小姐找上了你,并向你可怜巴巴地求助,她要找到一张「裹尸布」,并声称这和风马镇的存亡有关,作为一名渴望着枪口硝烟以及血腥哀嚎且具有同理心的侦探,你当然接受了这一案。
说真的,这个案子诡异极了,但让你内心狂喜,你活到这么大,头一次有了兴奋到毛孔痉挛的感觉,而这只是本游戏的第一个副本,望你享受。
最后给你一点提示,黄铜城和地球上都有天堂地狱人间的说法,现在单说地狱,你不觉得那玩意就像是盖房子时被打在泥土下的地基吗?
显然,你现在要去的就是这游戏世界的地基了,那矿洞会深到远超你的预料,你应该不怕坠落,因为侦探不死于坠落,但即使那地下真有太阳,我仍要劝告你,最好不要怕黑】
杨观移开目光,随后向老女仆要来了把手电筒。
他拎起手提箱就这样走下了马车,即使连续下了雨,但脚下的泥地竟仍然有着坚实的韧性,甚至没松软到能让人鞋底陷进去的地步,只是在脚踩下长出了油光发亮的裂口。
杨观在那泥地中看到了不少细小的颜色亮黄或者灰白的土块。
「料姜石,到处都是,这些地可长不出好马草。」
身后传来了马车夫含糊的声音,他叼着卷烟,点燃后将火柴盒扔给了杨观:「火柴还剩下一半。」
「哦,谢谢。」杨观微笑,擡手接过空中的火柴盒,头也没回地朝着那只有他能看见的矿洞走去。
马车夫和车厢内的老女仆完全不了解杨观想要干什么,只当他要观察情况,然后他们便看到杨观越走越远,蓦地消失。
「他这是进去那矿洞了?那里真有矿洞?!」马车夫死死盯着杨观消失的地方,像是今天才活了第一天一样,满脸婴孩才有的吃惊。
「昨晚他给自己装满钱和子弹的手提箱里面,塞满了我们储备在马车上的所有干粮,他不想要我们碍事,希望他真的有那么能干。」老女仆肿着脸小声嘟哝着,唯恐吵醒靠着她的艾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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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观打量着矿洞。
矿洞中空气潮湿,空间很大,能并排开进两辆小轿车。
矿洞四周的光滑黝黑,石壁上安装着老旧的四角煤油灯,早已熄灭,煤油灯座下长着深邃的绿苔,显然长期没有人为这四角煤油灯增添燃油,岩石褶皱中并没有人工开凿的痕迹,所以至少矿洞口这一段,是天然形成的洞窟。
而矿洞的泥土地面看着就像是干涸的河床,显然这些泥土是被雨水带进来的,夹杂着细碎的料浆石,在这河道一样的地面上,只有一道清晰的脚印,很新,显然这就是那位已死侦探的足迹。
那脚印径直走向矿洞深处。
杨观踩上那泥地,脚一踩泥浆就淅沥沥的摊开,他顺着那脚印走了近一分钟,他能感觉到自己在一直向下走,在一个转弯后,他在一个折入石壁中的轨道上看到了一排压杆式矿车,粗略地数,有十多辆,矿车上涂抹着漆皮斑驳的金色油漆,但并无多少锈迹。
最后的脚印便消失在那排矿车前。
显然那位已死的侦探也选择过这矿车作为代步工具。
杨观翻身进入矿车。
嚯,装修的不错,甚至比艾薇的马车车厢里的装修还要好,杨观暗暗想。
他看到矿车的压杆上捆着柔顺潮湿的动物皮毛,而矿车两头甚至安装着柔软的真皮座椅和扶手。
杨观将手提箱放在脚下,左手提着手电筒,右手特意避开那潮湿的动物皮毛,向下按动了矿车的冰冷压杆,他感觉这并不费力。
吱嘎————
矿车启动,向着前方吱嘎嘎的跑。
杨观以一种稳定的频率提按压杆,他并不确定前面的轨道状况是什么样,所以自然得稳妥点。
四周的石壁挤压般的变近,也开始出现清晰可见的人工开凿痕迹,到最后,石壁甚至几乎与矿车轨道同宽,空气变得滞涩,轨道的斜度也在变得越来越大,已经到了杨观不晃压杆,矿车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也能快速下行的地步。
杨观着手电筒向前望,借着森冷的白光,他看到前方的轨道有一道高高的凸起处,而那之后的轨道坡度有明显变缓,便放弃了反方向晃动压杆减速的想法。
但直到矿车在凸起处起伏后,他才看到那平缓的轨道前还有一个隐蔽的向下的洞口!
矿车的轨道便向那洞中延伸,而不是对接那能远远观望到的缓坡。
此时想要刹车已然赶不及,矿车瞬间在引力的拉扯下接近垂直的坠落!
压杆在瞬间便彻底摆脱了掌控,疯牛一般甩开了杨观的右手手指,并狠狠砸中了他的手腕。
砰!
擦破了一大块皮,鲜血瞬间淌下!
压杆快速猛烈地甩动!矿车疯狂颠簸地下坠!
失重感在瞬间袭来,杨观扔下手电筒,咬住烟斗扑向那压杆,一股恐怖的动能顺着压杆反弹过来,狠狠砸向他的胸口,又是「砰」的一声闷响,杨观眼前「哄」地黑了下,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撞飞了一瞬。
他没有放手。
在最初的冲击后,他死死地用全身重量抵住了压杆,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然后杨观听到自己胸腔传来一阵有节律的吐气般的振动。
他意识到自己在大喊,或者在惨叫,又或者像一个该死的孬种一样叫着上帝保佑,正当他想要仔细听自己到底在干什么时。
蓦地,有人在近在咫尺的位置,在这黝黑的地底深处,就像在矿车上一样朝他喊:
「疯子,别咧着嘴笑了!赶紧甩开那压杆,这辆车不能刹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