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允修擡脚踏进LOEN大楼的玻璃门，刚穿过玄关、没走出两步，身后便传来一道清脆礼貌的女声，稳稳将他喊住。
「您好，请问您找谁？」
姜允修闻声驻足，左右环顾一圈，确定周遭没有其他人，才擡手指了指自己，看向前台的工作人员。
前台小姐姐见他不语，又礼貌地重复了一遍问题，目光落在他身上。
「我不找谁。」姜允修缓步走到前台跟前，语气随意坦然，「就是随便进来逛逛。」
前台微微一怔，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心底暗自无语。
随便逛逛？这位大哥怕不是把LOEN娱乐大楼当成街边菜市场了？
她压下心底的异样，依旧维持着专业的工作态度，委婉地开口拒绝，「抱歉，公司内部不属于公共区域，外来人士不能随意参观逗留。」
话音落下，她下意识擡眼细细打量起眼前的男生。
长相算不上那种抓人眼球的爱豆神颜，但是胜在五官干净舒展，越看越舒服。最特别的是他身上松弛淡然的气场，既没有普通外人闯入娱乐公司的局促，也没有粉丝的狂热，沉稳得不像是外来访客。
念头一转，前台瞬间恍然大悟，立刻脑补出了合理的答案。
「喔，我懂了。」
她了然一笑，语气瞬间柔和不少：「你是来面试练习生的吧？」
姜允修闻言微微抿唇，心底莫名生出几分自我怀疑。
他清楚自己的长相，知道自己距离韩国娱乐圈那些精致出彩的男爱豆还有不小差距，顶多算是清爽耐看，当然，YG那不拘一格的风格或许另当别论。可短短半天时间，从卖年糕的阿姨，门口偶遇的女生，到眼前的前台，人人都默认他是练习生。
难道是这两年在美国生活，样貌长开了？还是如今圈内的审美，早就悄悄变了？
他心里突然有了个想法，索性接下话头，「没错，我是来面试练习生的。不瞒你说，我也是最近才发现，自己好像有点做爱豆的天赋。」
前台闻言熟练地抽出一张个人信息表格，连同笔一起递到他面前。
「公司最近刚好有练习生招募企划，这两天面试的人特别多。」
她指了指表格与二楼的方向，细致叮嘱道：「你先在这里把个人信息填好，填完直接去二楼练习生部就可以，我这边会提前和面试的老师对接报备。」
姜允修握着手里的报名表，指尖随意划过纸面，目光闲散地扫过整栋LOEN办公区。
来之前他特意了解过这家公司的底细。
与SM、JYP、YG三大娱乐公司不同，LOEN的内核业务从来不是偶像体系，而是韩国国民级音源平台MelOn。它手握整个韩国最顶级的数字音乐流量与发行渠道，靠流媒体版权稳稳盘踞行业顶端，是实打实的音源发行巨头。
姜允修打量着周围环境，整栋大楼的氛围也格外鲜明。随处可见穿梭忙碌的音源技术人员、版权谈判专员、专职词曲作者，还有几个音乐人与歌手。
低下头看着这张练习生报名表，他自然也能想明白为什么LOEN会重新开始招募练习生。
两年前，LOEN斥资收购Starship娱乐七成股份，恰逢SISTAR大势爆红，靠着子公司狠狠赚了一笔。可反观本部亲手手里的偶像团体，女团FIESTAR、男团HISTORY，实力都是有的，却始终不温不火、没有出圈热度，在竞争激烈的偶像市场里黯淡无光。
但K-Pop市场蛋糕太过诱人，看着各大公司靠偶像团体收割流量与收益，LOEN管理层终究动了心思，萌生了想要重新打造专属男女偶像组合的想法。只是这份规划尚在雏形，公司对练习生储备的重视度是远远不足的。
填完所有信息，姜允修将表格递交给前台总务部的职员。对方礼貌颔首，领着他缓步走向二楼的练习生部门。
眼前的景象印证了他的猜想。二楼整体空间狭小局促，寥寥几间简易练习室，设备简陋有些简陋，利用率也不高，所谓的练习生部也只是一间不起眼的小办公室，规模和三大娱乐的练习生体系天差地别，足以见得LOEN目前对偶像练习生业务的敷衍与试水心态。
前台将他带到办公室门外的休息区，示意他在长椅上落座等候叫号，随后便转身离开处理本职工作。
休息区内，几排长椅零零散散坐着几名前来应试的少年少女，个个坐姿端正，神色紧绷，眼底藏着对出道的憧憬与紧张。姜允修随意找了个空位坐下，慢悠悠打量着周遭的一切，心底暗自吐槽。
拜托，我是来微服私访的好嘛。
正四处观望，他敏锐察觉到身侧一道频繁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细碎又好奇。
姜允修侧过头，看向旁边的女生，语气轻松直白：「你一直看我干什么？」
被当场戳破心思，少女瞬间脸颊泛红，略显局促地收回目光，小声开口：「前辈，你也是来应聘练习生的吗？」
「嗯，闲着没事，过来试试。」姜允修淡淡应声。
身旁的女孩看着不过十五岁出头，一身干净规整的高中校服，素面朝天，乌黑的长发高高束成马尾，利落又清爽。她身形高挑，肩颈线条干净舒展，冷白皮在室内灯光下格外亮眼，眉眼自带几分清冷疏离的气质。
明明还带着未成年高中生的青涩，精致的五官轮廓却已经完全长开，亮眼得格外出众。
姜允修心底暗自感慨，K-Pop圈子从来最不缺天赋与颜值兼备的年轻人，眼前这姑娘，单单硬件条件就远超多数同龄人。
「那前辈之前在哪个公司做练习生呀？」女孩依旧带着好奇，轻声追问。
姜允修坦然一笑：「从没做过，今天第一次，突然觉得自己或许有点天赋，就过来试试。」
这话一出，女孩瞬间愣住，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第……第一次来面试？」
「对啊。」姜允修轻轻点头，神色坦然。
女孩撇了撇嘴，明显不信，语气带着几分孩子气的较真：「不想说就不说嘛，不用骗人的。」
「我真没骗你。」姜允修无奈摊手。
女孩定定打量了他几秒，从上到下扫过他成熟的身形和气度，直白道：「大哥，你怎么想的？你看着都二十多了吧，现在才开始当练习生，太晚了。」
「哪里晚了，我正值花一般的年纪。」
女孩朝周围的应试少年少女呶了呶嘴，认真解释：「大家都是十五六岁就开始做练习生了，天赋好、运气好的，十六七岁就能出道，你这个年纪，真的太吃亏了。」
姜允修对练习生的行业规则本就一知半解，被她直白戳破，顿时有些老脸微红，只能含糊笑道：「就是单纯试试，无所谓。」
他随即转头看向女孩，好奇问道：「你多大？」
「十五岁。」女孩干脆利落作答。
「那你条件这么好，面试肯定稳过。」姜允修由衷夸赞。
闻言，女孩清冷的眉眼间悄悄染上一抹傲气，语气淡淡却藏着遮掩不住的自信：「那是，我自己有ins帐号，又不少粉丝呢，今天不是我主动投递的，是LOEN这边主动邀请我来面试的。」
「这么厉害？」
「还好啦。」女孩微微扬下巴，难得露出一点少女的雀跃。
姜允修正打算再多问两句，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一名男生垂头丧气地走了出来，眉眼间满是失落，不用多想，大概率是面试失利了。
姜允修余光扫过对方，心底暗自腹诽，长得还没我好看，落选也正常。
下一秒，办公室内传来一道清亮的女声：「柳智敏！」
「内！」女孩立刻起身，转头匆匆对姜允修说了句，「我进去面试了！」
「Fighting！」姜允修压低声音送上鼓励。
面试过程不长，约莫十多分钟后，柳智敏推门走了出来，脸上不见丝毫失落，反而夹杂着几分明显的犹豫。
「怎么样，过了？」姜允修主动问道。
「肯定过了。」柳智敏轻轻点头，语气却有些纠结，「不过我还打算再去几家公司看看。」
她心里权衡得很清楚，LOEN终究不是三大顶尖经纪公司，偶像孵化体系不够成熟，造星能力，舞台资源和培养模式都远不及SM、JYP、YG。可它最吸引人的底气，是独一档的国民solo歌手IU，在韩国歌谣界拥有无可撼动的地位与口碑。
这也是她愿意专程来面试的内核原因。但弊端也很明显，IU是纯粹的solo歌手，主攻的是vocal路线，和自己擅长舞蹈，偏爱团体舞台的发展方向并不契合。
她并不想早早敲定合约，打算多对比几家之后再做最终决定。
「姜允修！」
办公室的叫号声再次响起。
「内！」姜允修朝柳智敏点了点头，起身走向办公室。
身后传来少女清脆的打气声：「Fighting！」
姜允修没有回头，擡手比了个轻松的剪刀手，推门走进面试室。
室内，一位三十多岁、留着齐耳短发的女面试官正端坐桌前，神情干练严肃。
她指尖捏着姜允修的报名表，擡眼上下扫视着他，眉头微微蹙起，眼底带着几分的疑惑。
「姜允修xi是吗？」
「是的。」姜允修端正站好，礼貌应答。
「23岁？」面试官盯着报名表上的年龄，语气带着几分诧异。
「对。」
「之前从未有过练习生经历？」
「……没有。」
面试官眉头皱得更紧，「既然没有基础，为什么突然想来做练习生？」
姜允修语气有些随意，挠了挠头，「也不是非要做，就是单纯想来试一试。」
面试官太阳穴隐隐跳了跳，显然被这个回答弄得有些无语，「那你有什么才艺，或者能拿出手的优势吗？」
姜允修微微思索，语气带着几分试探，「或许……是长相？」
室内瞬间安静下来。面试官嘴角又是一阵不受控制的抽动。
「还有吗？」
「没有了。」
「你会跳舞吗？」
「不会。」
「会rap吗？」
「freestyle吗？」
「对。」女人眼里露出点光。
「不会。」
「那你会唱歌吗？」女人叹了口气。
姜允修想了想，「米亚内米亚内哈吉马...」
「够了，停下吧。」面试官连忙擡手打断，满脸无奈。她从业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面试者。
看看外面那些男孩女孩，人家哪个不是好好准备的？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平复心绪，公式化开口：「姜允修xi，你先回去等通知吧，结果出来我们会第一时间联系你。」
「谢谢您，辛苦了。」姜允修礼貌躬身道别，转身推门离开。
门刚合上，室内便传来面试官压低的、满是无奈的喃喃自语：「总务部到底怎么办事的，什么人都敢往二楼放进来面试……」
门外的姜允修闻言，默默摸了摸鼻尖，难得生出几分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