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江北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嘴里已经叼着一块肉了。
一块真正的、货真价实的、刚从鹿身上撕下来的肉。
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到那头鹿旁边的，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张开嘴的，更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把那块肉叼进嘴里的。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在他意识模糊的瞬间，替他完成了这一切。
等他清醒过来的时候，他的两只前爪已经踩在了血泥里，银灰色的毛发被染成了斑驳的暗红色，爪缝里塞满了碎肉和血污。
而他的嘴里，正叼着一块拳头大小的肉，温热的、柔软的、还在往下滴血的肉。
江北愣住了。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爪子，又看看嘴里的肉，再看看面前那具已经被撕扯得面目全非的鹿的尸体——
江北的牙齿不自觉地收紧了。
那块肉在他的口腔里被挤压，温热的汁液顺着齿缝渗出来，流淌过他的舌头，滑向他的喉咙。
一股从未体验过的、原始的、野性的味道，瞬间在舌尖炸开。
江北的瞳孔猛然收缩。
紧接着，他的牙齿开始自动地咀嚼起来。
一下，两下，三下——
咕咚。
他咽下去了。
卧槽。
卧槽卧槽卧槽！
真香！！！
没有什么古怪的腥臭味，没有什么让他作呕的生肉气息，更没有他想像中的那种恶心反胃。
相反，那股温热而鲜美的汁液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他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都在雀跃，都在疯狂地喊着：再来一口！再来一口！
腥味？那根本不是腥味，那是调味料！
江北的眼睛亮了起来，整个脑袋埋下去，疯狂地撕咬着嘴里的那块肉。
然后——
「啪！」
一声脆响。
江北只觉得自己的屁股像是被火烧了一样，一股火辣辣的疼痛从某个不可描述的部位瞬间窜遍全身！
他整个身子猛地一缩，嘴里的肉差点喷出去，四条腿一软，险些趴在地上！
「嗷——！！！」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猛然回头——
就看见他那便宜爹威廉，正站在他身后，一只大爪子刚刚收回去，脸上写满了「我就是故意的你能拿我怎么样」的表情。
威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催促性的呜咽，然后用爪子指了指不远处那群还在眼巴巴等着的狼。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吃完了就滚开，后面还有狼等着呢！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江北捂着火辣辣的屁股，整张脸都扭曲了。
好家伙！
这是公报私仇！这绝对是公报私仇！
什么催促他让位置，分明就是借机报复！报复他刚才在艾拉面前撒娇告状，报复他躺在地上装可怜，报复他让威廉在老婆面前下不来台！
没事找事，借题发挥，公报私仇——自己这个便宜爹，简直是把这个技能修炼到了极致！
江北狠狠地瞪了威廉一眼，后者则用那种「你再瞪一个试试」的眼神回敬他，顺便又擡了擡那只刚刚拍过他屁股的大爪子，作势欲拍。
江北瞬间怂了。
他飞快地叼起掉在地上的那块肉，连滚带爬地往旁边躲，一边躲一边在心里疯狂咒骂：
等着！你给我等着！等我找到机会，一定在漂亮妈面前狠狠地告你一状！让你跪搓衣板！让你睡山洞！让你……
「啪！」
又是一巴掌。
这次拍在他的背上，力道比刚才轻了点，但依然疼得他龇牙咧嘴。
威廉的眼神分明在说：骂我？你以为我听不见？
江北：「……」
行，你狠。
他老老实实地叼着肉，灰溜溜地跑到艾拉身边，一屁股坐下，埋头继续吃。只不过这次，他一边吃，一边用余光警惕地盯着威廉的爪子，生怕那玩意儿什么时候又突然伸过来。
艾拉温柔地舔了舔他的脑袋，眼睛里带着笑意，仿佛在看一场有趣的父子交互。
……
黄昏时刻，森林里一片寂静。
夕阳的余晖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冠，在林间洒下斑驳的金色光斑，像是给这片幽暗的绿色世界披上了一层薄薄的纱衣，整个世界仿佛按下了暂停键。
但在某一片草丛深处，暗流涌动。
十几双眼睛隐匿在疯长的野草后面，琥珀色的瞳孔在昏暗中闪烁着幽微的光。
没有狼发出任何声音，没有狼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他们就像一尊尊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雕塑，静静地潜伏着，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偶尔有微风吹过，草叶轻轻摇曳，恰好掩盖了那几道若有若无的、粗重的喘息。
二十米开外，是一条清澈的小溪。
溪水潺潺，在夕阳下泛着细碎的粼光，像是撒了一地的碎金子。
十几头小鹿正在溪边。
有的低头啜饮，粉嫩的舌头轻轻卷起清凉的溪水；有的悠闲地啃食着岸边的嫩草，偶尔擡起头来咀嚼，嘴角还挂着几根绿色的草茎；
还有几头年幼的小鹿，浑然不知世道险恶，正在不远处的空地上追逐嬉戏，轻盈的蹄子在草地上踩出细碎的声响，偶尔发出几声欢快的呦鸣。
他们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来临。
那一张张天真无邪的鹿脸，那一双双不谙世事的眼睛，那一副副毫无防备的姿态——在捕猎者的眼里，只有一个意思：
猎物。
而且是一群毫无戒备的、肥美的猎物。
江北趴在草丛里，整个身子压得低低的，几乎贴着地面。
他的肚皮能感觉到泥土的潮湿和冰凉，但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这上面。他的眼睛通过草叶的缝隙，死死盯着那些小鹿。
一只，两只，三只……整整十二只！
他的目光从这一只滑到那一只，又从那一只滑到另一只，仔细打量着每一头鹿的体型、位置、距离。
他那双金色的瞳孔里，此刻正燃烧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光芒。
那是一只只移动的肉啊！
活生生的、热气腾腾的、肥美多汁的肉！
不是菜市场里冷冻的、包装好的、失去灵魂的肉，而是会呼吸、会跳动、会奔跑的、新鲜的肉！
江北看得两眼放光，嘴巴不自觉地张开，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太香了！光是想想，他就已经馋得不行了！
他舔了舔嘴唇，舔掉嘴角残留的口水，眼睛死死盯着那些浑然不觉的小鹿，四条腿暗暗蓄力，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像一张拉满的弓。
此时此刻，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冲上去！咬住！吃肉！
这跟他刚开始来这里的时候，完全是两个心态。
就在这时，江北感觉自己的屁股突然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