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北浑身一激灵,差点直接从草丛里蹦起来!
淦!哪只狼这么没礼貌!没看见他正盯着肉看呢吗?这要是惊动了鹿群,这么多狼蹲了半天的埋伏不就全泡汤了!
他猛地转过头,张嘴就想骂——
然后他就对上了一张硕大的、熟悉的、凶残的狼脸。
威廉。
他那便宜爹,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摸到了他的身后,此刻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写满了「我就打你了你能怎么着」的理所当然。
江北的骂声卡在喉咙里,硬生生变成了一声微弱而委屈的呜咽。
淦!吓死他了!
这个便宜老爹什么时候跑到自己身后来的?!
刚才不是还在队伍最前面吗?怎么跟幽灵似的,一点动静都没有就飘过来了?怪吓狼的!他心脏刚才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
江北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蒜了蒜了,毕竟是自己的便宜老爹,虽然凶残了点,虽然喜欢公报私仇了点,但好歹也是亲爹——应该吧。
不跟他计较,不跟他计较。
他平复了一下心情,打算把头转回去继续盯他的鹿——
「啪!」
屁股上又挨了一爪子!
这回比刚才还用力,火辣辣的疼!
江北的眼睛瞬间瞪圆了,整个身子都僵住了。
这还没完没了了?!
他再次猛地转过头,这回是真有点火了,管你什么狼王不狼王,打狼不能打脸,打屁股也不行,打两次更不行——
然后他就看见威廉正稳稳当当地蹲在他身后,一双琥珀色的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眼神,怎么说呢,就像是在看一个不争气的傻儿子。
更可气的是,威廉的爪子还悬在半空中,保持着刚才拍他的姿势,丝毫没有要收回去的意思。
他甚至还擡起那只爪子,在江北面前晃了晃,仿佛在说:看,就是我的拍的,你能把我怎么样?
江北的怒火「噗」地一声灭了。
行,你狠。
他垂下脑袋,打算再次认怂转头——
威廉的爪子伸过来,按住了他的脑袋。
江北:「???」
他被迫保持着回头的姿势,眼睁睁看着威廉擡起另一只爪子,越过他的肩膀,不动声色地朝着鹿群的方向努了努。
那动作,那姿态,那眼神,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看见那群鹿了吗?冲出去,骚扰它们。
江北愣住了。
他看看威廉的爪子,再看看远处的鹿群,再看看威廉那张理所当然的脸——
让他冲出去?骚扰鹿群?
就他这细胳膊细腿的?就他这刚学会跑没几天的水平?就他这连打架都没打过的小身板?
老爹,你是认真的吗?!
江北瞪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威廉。而威廉只是用那种「你是狼王的儿子,别给我丢脸」的眼神回敬他,顺便又擡了擡爪子,作势欲拍。
那意思很明确:去,或者挨揍,你自己选。
江北看看远处那群膘肥体壮的小鹿,再看看威廉那只蓄势待发的大爪子——
他咽了口唾沫。
然后,他缓缓地、慢慢地、心不甘情不愿地,把头转向了鹿群。
四条腿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这可是他第一次参加捕猎啊!
不对,这可能是他这辈子第一次主动冲向一群活物!
而且那些活物头上还长着角!虽然一口一个「小鹿小鹿」地叫着,听起来怪可爱的,仿佛是什么人畜无害的小动物——
但那可是麋鹿,可是实打实地比自己高上好多啊!
瞧瞧那四条修长有力的腿,一看就爆发力惊人;瞧瞧那健硕的躯干,肌肉线条若隐若现;再瞧瞧那脑袋上顶着的一对鹿角——虽然还不是成年鹿那种枝枝叉叉的威武大角,但也已经是两根尖锐的、硬邦邦的、一看就知道顶人很疼的硬角了!
这要是被顶一下——
江北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个画面:他被一头麋鹿迎面撞上,那两根角「噗嗤」一声扎进他的肚子,然后那头鹿潇洒地一甩头,他就跟个破布娃娃似的飞了出去,最后「啪叽」一声摔在地上,血溅三尺,当场凉凉。
非死即伤。
不对,是非死即死!
江北狠狠地打了个哆嗦,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他使劲儿摇头,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都快把脖子摇断了。
不去,不去,打死也不去!
什么骚扰鹿群,什么第一次捕猎,什么狼王的儿子不能丢脸——统统都是浮云!
命最重要!命没了什么都没了!他还是老老实实窝在这片草丛里划水舒坦,等那些真正的猛狼冲上去把鹿撂倒了,他再上去分一杯羹,不香吗?
江北打定主意,身子又往草丛里缩了缩,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土里。
威廉蹲在江北身后,看着眼前这个恨不得把脑袋摇成拨浪鼓的傻儿子,脸色越来越黑,越来越沉,越来越难看。
这就是他的崽子?
这就是他威廉和艾拉的儿子?
面对猎物,居然还被吓得缩在草丛里不敢动?!
威廉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一股无名火蹭蹭往上窜。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还没眼前这崽子大的时候,他父亲——也就是老狼王——是怎么教他的。
那时候,老狼王把他从温暖的窝里叼出来,直接扔到了捕猎的队伍里。
然后呢?
然后他活下来了。
然后他学会了捕猎。
然后他变强了。
然后他打下了这一片领地,成了狼王!
这就是狼的规矩,狼的传承!没有哪匹狼是窝在草丛里靠划水长大的!没有哪匹狼是靠怂活到最后的!
而眼前这个崽子,他的儿子,居然想就这么缩着?就这么划水?就这么等着别的狼把猎物送到嘴边?!
想得美!
威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寒光。他的爪子缓缓擡起,瞄准了江北那藏在草丛里的、自以为安全的屁股——
这一爪子,可不是之前那些闹着玩的。
这一爪子,要用十成十的劲儿!
「啪——!!!」
一声脆响,响彻草丛!
江北只觉得自己的屁股像是被一块从天而降的巨石砸中了,又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了,那股剧痛从某不可描述的部位瞬间炸开,如同火山喷发,岩浆般滚烫的疼痛顺着脊椎直冲大脑,炸得他眼前一黑,脑子里一片空白!
「嗷——!!!」
江北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那声音又尖又长,穿透力极强,方圆几里地的鸟都被惊得扑棱棱飞起!
然后——
他的身体比他的脑子先做出了反应。
四条腿不受控制地猛然蹬地,整个身子像一颗被发射出去的炮弹,「嗖」地一下从草丛里窜了出去!那速度快得惊人,快得他自己都不敢相信,快得他身后的草叶都被带起一阵旋风!
他直直的冲出去了,冲向那群鹿的方向。
江北的脑子还在嗡嗡作响,屁股还在火辣辣地疼,眼前的景物飞速后退,耳边是呼呼的风声。
疼。
太他妈疼了!
威廉那一爪子,是真下死手啊!
而此刻,草丛里。
威廉缓缓收回那只刚刚发威的爪子,看着那道越跑越远的、跌跌撞撞的身影,嘴角难得地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那是满意的弧度。
也是幸灾乐祸的弧度。
他身后的几匹狼,目睹了全过程,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出。只在心里默默地为那位小王子点了一根蜡——
得罪谁,别得罪狼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