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天空湛蓝无云。
村庄的清晨总是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好像灰白的风轻盈流动，所过之处凝结出细小晨露。
雾气里藏着清冽的草木气息，轻吸一口都能感觉到凉意顺着喉咙滑进胸腔，将早起的慵懒轻轻驱散。
埃里克与薇薇安约定在村口汇合，出发前往寒钢城。
路程有足足两天一夜。
交通工具是村长巴刚一家的运货马车，减震与内饰都比较粗陋，坐起来实在不算舒服。
拉车的是一只驼兽。
驼兽是土龙的杂交劣化版，龙类血脉早已稀薄到可以忽略不计，也正因如此非常好驯服。
它在长途上的耐力与优良马匹不相上下，而且生命力更加顽强，在关键时刻甚至能帮助主人抗击魔物。
埃里克觉得驼兽挺像前世见过的老黄牛。
温驯、勤劳并且通人性。
埃里克轻柔抚摸驼兽覆盖着岩石鳞甲的颈部。
「靠你了老伙计。」
一人一兽交流感情的时候，薇薇安悄悄摸到埃里克背后，纤指轻点其右肩。
埃里克配合地转向右后方。
薇薇安藏在埃里克左后方，露出计谋得逞的笑容，又拉了拉埃里克的左手。
「埃里克哥哥。」
「早上好，薇薇安。」
薇薇安这次是去参加法师工会的考核，所以精心打扮出了法师的感觉。
银色的装饰发箍将额前的碎发轻轻拢向耳后，弧度简洁优美，一束精心编织的长发搭在肩上，在晨光下泛着微软的栗色光泽。
「新发型很适合你，薇薇安。」
「是吗？谢谢！薇洛姐姐早起帮我梳的。」
薇薇安开心地转了一圈，展示着姐姐的精妙手艺。
棉麻质地的白色连衣裙随之扬起浅浅褶浪
裙腰收得妥帖，勾勒出一抹纤细而柔软的弧度，少女的身形在朴素剪裁里反而藏不住，像一枝用素纸包着的花。
「对了，出发之前有一件东西想先给你。」
埃里克走到载货马车后面，打开了一个木盒。
里面是一顶尖顶宽沿的紫色法师帽，面料厚重，裁剪精致，帽檐滚着一圈银灰色的符文织边。
埃里克将帽子拿到薇薇安身前，开口道：
「薇薇安，恭喜你即将成为一名法师。」
薇薇安睁大眼睛，少女水波荡漾般的视线中好似能包含无数种感情，惊喜、为难、激动……
薇薇安一想到这顶帽子是埃里克冒着危险潜入森林才攒钱买下的，就感到胸口发闷。
「埃里克哥哥，这……这太贵重了。」
……贵是真贵……埃里克不禁在心里吐槽。
帝国货币是1金=100银=铜。
这顶不带魔法效果，只有防火防水功能的法师帽居然要三十银币，价格快赶上一把单手剑了。
不得不说法师的消费是真的离谱。
虽然花了一大笔钱，但毕竟是送给薇薇安，埃里克还是觉得非常值得的。
更何况巴刚一家这五年对自己的照顾也不止这点钱。
「收下吧。」
看见埃里克柔和却又不容推辞的笑容，薇薇安才小心翼翼地戴上法师帽。
「合适吗？」
薇薇安弱弱问道。
「就像童话里那位周游七国的魔女。」
埃里克毫不吝啬夸赞，直率地说出了心中所想。
薇薇安开心地将手提箱放到载货马车上，在征得同意后与埃里克并排坐在牵绳的车夫座。
这种坐法会让驾驶马车的一方不得不坐在不熟悉的位置，偏着拉牵引绳。
对于一个驾驶马车的新手来说不是特别友好。
埃里克毫不怀疑，如果拉车的真是马，路上一定会发生事故。
幸好，老驼兽走得稳如泰山，埃里克甚至怀疑自己牵绳只会在关键时刻干扰到它，索性将绳子多松了一点。
马车就这样四平八稳地上路了。
很快，背后的村庄只剩下一片灰绿小点。
一片怡人的平原在眼前铺展开。
青草、灌木、微风还有不知名的小花。
一条被人们一步步踏出来的宽阔道路一直延伸，路边时不时出现木板搭起来的歇脚小屋。
前世，埃里克背负双亲留下的巨额债务，整日奔波于城市的钢铁囚笼之中。
奇幻世界的自然风光，对他来说格外值得欣赏。
而这一幕对「本地人」的薇薇安似乎没什么吸引力。
少女还纠结着刚才的话题。
「可是那位魔女连龙都能驯服，我怎么会像她。」
「任何传奇也都会有少年少女时期不是吗？那位魔女的少女时期一定和你如出一辙。」
「真……真的吗？」
或许是曾经尝试融入村里的女生，从而受过言语上的打击，薇薇安对别人的夸赞总是半信半疑。
对此埃里克的回答始终如一：
「真的。」
「那如果我是魔女，埃里克哥哥会是谁呢？国王、骑士……都不对。」
被肯定的少女开始天马行空起来，回忆着那个有名的故事。
魔女可以使役龙族，拥有毁灭一个国家的力量。
她曾有过众多追求者。
国王为她挥霍国库，苛捐杂税让民众苦不堪言，却最终换不来魔女的回眸。
骑士立下终身守护的誓言，也只收获了她的友情。
将军处处为难，妄图逼魔女臣服，结果死于龙的吐息……
故事有一个不像童话的结局——魔女被她所拯救的民众背叛，心灰意冷之中死于火刑架上。
薇薇安好像才想起故事的全貌，眉头微蹙，摆着手说道：
「算了算了，埃里克哥哥还是不要在故事里好，我不喜欢这个故事。」
埃里克意识到，面对情感纤细的少女可能说错了话，连忙补救道：
「我会当故事之外的读者，因为过于喜欢魔女而不接受这样的结局，于是将最后几页直接撕下，重新撰写。」
薇薇安有些惊讶地眨巴眼睛，旋即十分认同地点头。
「就是，就是，为什么非得写坏结局！那埃里克哥哥会怎么写呀？」
「你喜欢什么样的结局？」
为了避免继续踩雷，埃里克选择了无敌的反问法。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还没决定好魔女的幸福结局，太阳已经渐渐从远处的林子落下。
老驼兽也载着两人来到了歇脚的白石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