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这怕是有些不妥吧。」
宋远桥语气有些迟疑,「那位前辈本意或为良善,若是因此便找上门去兴师问罪,反倒显得我武当门人器量狭小,落个仗势欺人的口实......」
听到宋远桥这么说,陆吾再次叹了口气,自己这大师兄哪哪都好,就是这性格实在有些方正到古板了,也就是在武当,要是在其他门派,这种老实人哪能当上掌门啊。
「陆吾说得有理。」
张三丰开口,所有人立刻安静了下来。
「若是真想让老道保管,那他带着那魔剑亲自上门一趟不就好了?为何非要多此一举让岱岩冒险?哼,真当我武当是好欺负的了。」
听到张三丰拍板,宋远桥这些弟子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还有一个问题。
「师父,那神秘人无名无姓,弟子们连其身份都不知,又该如何去找对方呢?」
张三丰挥了挥手,将俞岱岩从地上扶起,经过他的内力调养,俞岱岩虽然还未完全恢复,但起身行走,自理生活已不是难事。
「这个事情就不用你们操心了,时间已经不早了,岱岩先去后堂洗漱一下,换身衣服,老道可还惦记着今天的寿筵呢,再耽误下去,长寿面都要凉了。」
弟子无甚大事,张三丰的心情便也放松了下来,话语之中也带上了往日的调侃玩笑。
听到这话,几名弟子立刻动了起来,洗澡的洗澡,换衣的换衣,无事的几位便坐下陪师父聊天。
不多时,众人聚齐,寿筵正式开始,说是寿筵,其实更像是家中聚餐,在陆吾的记忆里,年幼时他们几位师兄弟每天就是这么陪着师父吃饭的,可随着年岁渐长,师兄们一个个都忙了起来,武当山上就再也难聚起这么多人了,渐渐的,师父寿诞就成了师兄弟们唯一能再聚齐的日子,大家也格外珍惜。
八个师兄弟里,除了老大宋远桥和老么陆吾之外,其他六人基本都在江湖之中闯荡,如今坐在一起,这些人自然要挑一些自己行侠仗义的事情说一说,就好像普通人家孩子过年回家了向父母汇报自己的成绩一样。
而陆吾这些师兄们,也确实争气,这才闯荡了没几年,便将武当正道顶梁柱的身份给打响了出去。
「师父,弟子前些日子去了燕京,好事倒是做了一些,可心中的烦躁确是愈加严重了。」
俞莲舟一杯酒入腹,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
「北边大元的狼骑兵日日骚扰百姓,燕王却因陛下的猜忌不敢擅自动兵,只能任由这些狼骑兵肆虐百姓,弟子这一趟虽是救了十几人,可却眼睁睁看着无数百姓死在了眼前......师父,行侠仗义真的能救天下吗?」
这般沉重的话题原本不应该在寿宴上说的,可也许是酒水催发了情绪,俞莲舟的双眼蒙上了一层水雾,忍不住就说出了心里话。
其余的师兄弟听到这话,情绪也不由得低落了下来,俞莲舟说的这事,他们何尝没有遇到过,行侠仗义固然可以救得了一人,可天下那么多人,自己这些师兄弟,真的救得过来吗?
感受到徒弟们的情绪变化,张三丰并没有急着开口安慰,反而转头看向了神色最为平常的陆吾。
「小陆吾,你觉得行侠仗义可以救天下吗?」
「救不了。」
陆吾的回答十分果断,他不是普通的十五岁小屁孩,三世为人的他,早已经看明白了很多事情,这种问题他早就已经想过很多遍了。
「那你以后还要行侠仗义吗?」
张三丰继续问道。
「当然要啊,要是连行侠仗义都不做了,那这天下就更没救了啊。」
听到陆吾的回答,张三丰满意的点点头,随后笑着开口道:「为师曾给你们讲过不少道经,现在为师要考考你们,庄子云『圣人不死,大盗不止』,此言何解?」
众人互相看了看,最终还是熟读道经的宋远桥开口回道:「庄子此言或是指世间阴阳平衡,正道兴盛出圣人,贼道自然也会出大盗,天人合一,人亦有正恶之念,修行便是要以圣人控大盗,以防走火入魔。」
张三丰听到这回答哈哈大笑:「你这回答不像庄子,倒像是规矩古板的孔学究。」
笑完弟子后,张三丰正色道:「世有天道,后有人道,日升月落,潮起江流,此乃天道;善恶有别,正邪分立,此乃人道。天道由天定,人道为人定,所谓正邪善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标准,不同的标准撞在一起,自然会出现冲突,人与人的冲突,国与国的冲突,皆是有此而来,莫说只是行侠仗义,便是为国为民,匡扶天下,真的就能让所有人都过上好日子吗?」
「......怕是不能。」
「是不能,国与国的矛盾没了,人与人的矛盾还在,你们想救天下自然没错,为师也为你们有这种想法而高兴,只是不必因为这个而压垮自己,救不了天下那就救一人嘛,救了总比没救强。」
「学一学你们小师弟,心思简单一些,世道没你们想的那么复杂。」
武当七侠全都静静的沉思起来。
「好了,时辰不早了,岱岩还需要好好休息,大家早些散了吧。」
张三丰开口叫停热闹的众弟子,「陆吾留一下,为师有些事要和你说。」
武当七侠闻言,逐一跟师父道别后,便相约一起走了,路过陆吾身边时,还偷偷在他耳边说让他等会儿来玉虚宫,师兄们都等着他。
待到几人全部离开后,张三丰看着这个最年幼,也是自己最喜欢的弟子,笑呵呵的开口问道:「陆吾,你可还记得几年前为师问你想学什么武功的时候,你是怎么说的。」
「想学什么武功......」陆吾歪了歪脑袋,随后恍然开口,「想起来了,弟子当时说想学以气化剑,御气飞剑的武功,师父当时还说弟子好高骛远呢。」
「呵呵,你这小子还挺记仇,现在你内功也算入门了,这个剑法也算是可以学了。」
张三丰不提,陆吾都忘了这回事,他当时脑子里还惦记着前世的御剑法门,下意识的便说出了这种飞剑绝学,却没想到张三丰居然真的记在了心里。
「师父,难道真的有以气化剑,御气飞剑的武功?」陆吾惊喜的问道。
张三丰摇摇头,笑着回道:「原先是没有的,不过你想学,为师便帮你想了一门。」
他说着便伸出手来,剑指轻轻一比,一柄纯白色的宝剑便出现在了他身前,随后张三丰剑指轻引,这纯白宝剑便好似活过来了一样,在紫霄宫中来回穿梭飞舞,速度之快,就连陆吾的视力都有些跟不上趟。
一圈之后,张三丰收回真气,飞剑随即消失不见。
「这门功夫以气化剑,御气飞剑,应是正合你心意了吧?」
「合的合的!师父快教教我!」
「好说,这真武飞剑修炼门槛虽高,但修炼起来却也不难,最看重的便是内力的精纯度,以你的内力,绝对是够用了。」
在张三丰的指点下,陆吾用了半个时辰的时间,便掌握了这真武飞剑,虽然他凝结出的飞剑极其透明,好像随时都会消散,但也足够他玩的不亦乐乎了。
「这飞剑于你现在而言,应是够用了,但若想让它真正成为一门绝学,你还要去找一个人。」
「找谁啊?」
陆吾收起飞剑,好奇地问道。
「那个没有名字的人,正好你不是说要找他讨回公道吗,作为补偿,就让他帮你完善一下这真武飞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