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城淡然问道:“有事?”
引玉依然低垂着头,“嗯,他又来千灯观偷吃。”
千灯管的贡品是花城给谢怜的雕塑供奉的,最近老是被偷吃,而且是席卷残云,片甲不留。
花城并没感觉很生气,而是依然平静问道:“我让你计数,你可计了?”
引玉回答:“记了,这已经是第十次了。”
唯一沉吟,花城点头,“不少了,该算一下了。”
谢怜也清楚此事,心里也很明白,笑道:“三郎,无需计较了,他也是帮了我们的,不过是些吃食,算不了什么的。”
花城哪里乐意,“哥哥不知,他最近又借了我很多钱。以前的账还没还清。现在又吃了我这么多,不能老惯着他,不然他会得寸进尺的。”
谢怜失笑,“三郎,他又借钱做什么?难不成是修他的幽冥地府?”
花城哼了一声,“也许吧,反正我会给他算双倍利息。”
谢怜抚了抚额。
“他还在吃?”花城转向引玉。
“是,正吃的欢。”引玉一副见怪不怪。
花城拉住谢怜的手,“走吧哥哥,咱们先去千灯观捉鬼。”
谢怜哭笑不得,想起光给花城说话了,还没来及和引玉打招呼,遂温和道,“引玉将军,你起的好早啊?”
引玉客气道:“殿下,我没睡。”
“一会就睡了。”引玉又指了指头顶初升的太阳。
谢怜明白,引玉如今是鬼市的下弦月使,自然作息是和鬼市一样昼伏夜出。但是鬼市又和人间的一天二十四个时辰不同,他们的作息时间只认七,以“七”为一个周期。所以在鬼市待一天虽然不像仙京一般,一天等于人间一年,但也是一日等于人间七日。
可是谢怜在意的并不是这个,他心里忽然觉得有些不太对劲,试探问道:“引玉将军,难不成你一直都守在宫殿门口?”
引玉甚是诚恳的点了点头,“我昨天当值。”
谢怜脑中立刻闪出起床前自己被花城耍赖,又要了一次的一幕。虽然知道花城一定会把整个极乐坊都设下结界,可是谢怜依然脸颊发烧,可是他又有些奇怪,不知何时,鬼市好像比以前的防卫更加严格了,就连引玉都昼夜轮值。
而此时引玉却是冷不丁的又补了一句:“我耳朵不好使!”
花城立刻皱了皱眉头,谢怜更是无力的扶着额头,还有比这更明显的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千灯观,当一身黑衣的贺玄将香案上的贡品清扫而空,似乎也没觉得有多撑得慌,摸着肚子有些不太满意的皱了皱眉头,刚刚转身,花城和谢怜已经一脚踏入……
“吃饱了?”花城双手负于身后,淡淡的瞅着贺玄。
看见他们两人,贺玄也不紧张,咂了咂嘴道:“不算太饱,只是不饿了。”
目光扫向香案上十个空空如也的大海碗,谢怜是着实赞叹加佩服。
那可是花城每日供奉的整鸡、整鸭、烤乳猪还有当季新鲜水果什么的加起来十样荤素搭配的贡品,花城说寓意十全十美。为此谢怜不止一次的给他说过不要如此浪费,可是花城却从来嘴上答应,一转头依然一样不少。时间久了,谢怜也懒得管他。
可是如此数量的贡品被贺玄一股脑全吞下,还只是半饱不饿,谢怜真怕贺玄落下了毛病。
花城似乎早就习以为常,悠然道:“行,那既然不饿了,是不是该清账了?”
贺玄一挑眉:“我已经不欠你了。”
花城眯了眯眼,却是气笑了,“我总算知道何为欠钱的是大爷!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试试?”
贺玄滞了一下,却是毫不退缩的迎着花城的目光,镇定道:“自从我离开幽冥水府,你就接管了整个黑水领域,你在我的地盘上赚的钱可不止我借你的和吃你的这一点吧?”
花城比他更镇定,“你都已经逃跑了,我若不去也会有别的鬼占领那个地方,我不过是替你看着而已!不过,我从来不干免费的买卖!既然我帮你管理府邸还帮你豢养你的手下,你欠我的可不仅仅是用钱就能还清的!”
贺玄使劲抿了抿嘴唇,甚是没底气道:“强盗逻辑!霸王条款!”
“无论何种条约和逻辑,都是强者定的!若是不服等你能打的过我再说!行了少废话,给钱吧?”花城伸出手。
贺玄没辙了,甚是气恼道:“你不光是强盗,还是损友!过河拆桥!”
花城目光闪烁了一下,却依然理所当然,“一码归一码,亲兄弟也得明算账!”
谢怜忽然很同情贺玄,心里一百个想让花城放他一马,可是没想到贺玄却是画风一转,毫不犹豫的伸出手:“再借点!有钱了一并还!”
“天……”谢怜立刻闭了闭眼,庆幸自己刚才没有多嘴。
花城好像真生气了,“贺玄,你是不是把我借你的钱都吃了?就是买下一座城池也够了!连本加利,再加上时间太久利滚利,你还能还的起吗?不给!还钱!”
贺玄却是笃定道:“我最近人间好像有了很多的信徒,也收到很多的功德,法力也增加了不少,以前能吞掉五百名水鬼,现在估计一千名都没问题。所以等再过一段时间,我办完手里的事,我把功德和信徒都给你,就当还钱了如何?”
花城不屑:“你觉得我还需要你的功德?”
“借!借借!”谢怜连忙上前,从身上摸出一袋银子递给贺玄,“明……贺兄,你先拿去用,不用着急还。”
贺玄颠了颠钱袋,有点嫌弃,“就这么点?”
“啊?”谢怜张了张嘴巴。
“贪得无厌!还回来!”花城立刻伸手去夺。
贺玄将手中的银袋往身后用力一抛,单手成拳,击向花城。
“砰!”一声闷响,花城也不躲闪,直接和贺玄的拳头硬碰硬,刹那间周围的气流极速波动,花城纹丝不动,贺玄后退了两步,却正好伸手接住落下的钱袋,悠然的塞进了自己怀里。
“功力是有些见长!”花城本来也没打算真的去抢,和贺玄对了一掌,不怒反笑。
贺玄却是不搭理他,向谢怜抱了一下拳,“多谢太子殿下。”
“黑水,”花城忽然叫住转身欲走的贺玄:“我觉得你是白费力气,你俩无解!”
贺玄止住脚步,却并未回头“与你无关!你少管闲事!”
花城微微皱了皱眉头,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拍了拍贺玄的肩膀:“你应该知道我说的,虽然他不会找你报仇,但是杀兄之仇如鲠在喉,他心里不会原谅你,这点你应当明白。”
贺玄的身体僵了一下,忽地转身,一掌拍开花城的手,怒声道:“我说了不要你多管闲事!”
花城也不生气,依然面不改色:“把他逼得他无处安身沦为乞丐,托着残破的身体苟活于世,然后又想着弥补,你既要还要,不累吗?”
贺玄猛地攥了一下拳头,冷冽的双眸倏地划过一抹痛色,可是转瞬又是目光一冷:“你根本不懂!”
花城依然拉着脸,“我才懒得管你的破事!不过是看你活的跟个狗似的,躲躲藏藏。既然心里惦念,为何不直接面对,也许对你两人都好。”
贺玄目光一凛:“花城,你他妈的要是再多说一句,我就把你冥府的老底给抖搂出来。”
“砰!”贺玄脸上猛地挨了一拳,身体直接倒退了好几步,花城犀利的目光寒意袭人:“贺玄,别逼我废了你!”
突变的画风让站在一边的谢怜一头雾水,连忙上前一把攥住花城的手,急切道:“怎么动手了?三郎,你为何打他?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滚!”花城一把反握住谢怜的手,目光却是射向贺玄。
擦了一下嘴角的鲜血,贺玄面色淡然的扫了花城一眼,轻哼了一声,“还有心思管我,你自己不也是无解?咱俩各顾各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