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崖边:穿成受伤的素衣古人_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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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我晓得!我要快快长大,像二哥那样有力气,帮娘挑水劈柴,守着阿娘不叫她受苦!”

周文清听罢,眉梢微挑,指尖轻抚过那缕柔顺发丝,似有若无地捻了捻。

“去吧,别拘着。”

阿柱咧嘴一笑,像只脱缰的雀儿,窜入院中嬉闹人群,刹那间,银铃般的笑声便在青瓦檐下荡开。

当晚材料尽数备齐,三日后正午,周文清提着陶罐自后院缓步而出。

李一正俯身洗菜,抬眸一瞬,手中竹盆猝然坠地。

目光钉在罐中之物上,怔得连呼吸都凝滞了。

那雪白细粉在晨光里浮光跃金,亮得刺目。

他心头狂跳,几乎要认定是公子捧来一罐初雪与他玩笑。

可分明不是冬时,哪能有这般晶莹?

迟疑片刻,指尖颤着拈起一丝,送入口中轻抿。

咸!纯粹至极的咸,无杂味、无涩苦,只有盐本该有的清冽回甘,瞬间冲上天灵。

李一瞳孔骤缩,喉结滚动,声音发颤:

“这……真是您炼出的盐?”

“还能是旁的?”

周文清将罐子稳稳放于石案,拍净双手碎末,语气淡如闲话。

“今日饭菜皆用它,别省,粗盐损耗不到三成,多的是。”

说罢,掩唇打了个悠长呵欠,背手踱向门边,脚步拖得绵长。

“这几日真把我累坏了,都是你催得紧。

饭熟了喊我。”

走到帘前,又回身叮嘱一遍,挥手道:

“我去歇会儿,醒了再唤。”

“好嘞,公子放心!”

李一捧着那罐如霜似雪的盐粒,应声利落。

可待身影隐入帘后,眼珠一转,迅疾从怀中取出早已备好的皮囊。

他怎会张扬?

悄悄舀满一囊,连同密信一道寄往咸阳。

最稳妥不过。

翌日,咸阳章台殿内。

“大王!此等精盐,臣闻所未闻!若得其法,秦之盐政必为天下之冠,岁入翻倍,百姓再无啖苦盐之痛——此乃天降祥瑞!”

他双目灼灼,声音激昂:

“献盐之人,不论出身何等,皆当视为国士。

臣恳请大王准许,亲赴其地,以礼相迎,务必令其心悦诚服,归我大秦效命!”

嬴政凝视掌中白盐,眸光微动,久久不语。

旋即拂袖起身,缓步至窗前,身影被晨光拉得修长。

大王!

李斯再次俯身,声带颤抖:

“臣愿亲往!”

秦王终是缓缓抬眼。

“不必。”

一字落下,如铁锤击钟。

李斯骤然抬头,眸中惊疑未散。

嬴政背立殿心,衣袖垂落,语调平缓却重若千钧:

“此等奇人,寡人亲自登门方显其重。”

他目光扫过空旷殿宇,声音穿透梁柱:

“雪盐之术,足以动摇国脉根基。

若遣使奉迎,非但轻慢其才,更辱此物神妙。”

李斯喉头滚动,终究闭口不言。

“传令。”

嬴政转身,玄色广袖一挥,寒风骤起,卷动帐幔,“三日后,轻装简行,秘出咸阳。”

他凝视仍躬身的李斯,眼神深邃如渊:

“你与蒙武同行。

这一遭,寡人要亲眼瞧瞧,那周文清究竟有何能耐。”

殿外暮色沉压,天边雷云暗涌,隐隐生啸。

李斯长揖至地,声线低沉而肃然:

“遵命。”

——————

数日之后,夜半。

周文清猛然睁眼。

屋内漆黑如墨,唯余窗棂透进一缕薄光。

他未点灯,悄然起身,赤足踱至窗前,轻轻推开一道窄缝。

月下庭院,棕马焦躁踏地,枣红马踪迹全无。

李一又去了。

他不再迟疑,迅速披上外袍,鞋履套脚,脚步轻悄移至邻屋门前。

黑暗中伫立片刻,指尖微动,缓缓推门——

门扉应手而开。

或因匆忙,或因轻忽,竟未上闩。

他闪身入内,四下简素,陈设与己屋几乎无异。

皆按其图样打造,仅私物有别。

榻上被褥整饬,显然久无人迹。

目光掠过案角、床沿、墙隅行囊……最终定在屋角木箱之上。

趋步上前,蹲身掀盖。

箱中叠放粗布衣衫,看似寻常。

指尖探入衣物之下,触到几卷硬物。

油纸裹紧,细绳捆束——正是竹简。

心跳陡然加速。

正欲抽出细看,远处忽传来一声极轻的马嘶,由远及近。

瞳孔骤缩。

李一归来了。

——————

周文清已将衣物复位,退步而立。

所触之处寥寥,目光疾扫地面与箱沿,确认无痕。

转身疾行,返回本室。

褪去外袍,蹬掉鞋履,翻身卧回榻上,拉被掩身。

唔——!

胸口闷痛,心跳如鼓。

不知为何,竟想起小说里夜半潜行的采花贼。

真是荒唐,竟在自家院中,活成了贼影。

他凝神静听隔壁房门启合的轻响,衣料摩擦声、木榻微颤的动静……许久,终于归于沉寂,才缓缓松下一口气。

周文清心知,无论李一是否察觉,只要对方未即刻寻来,此事便算翻过。

只是……

他面色骤沉,按在胸前的手悄然收紧,指节泛起青白之色。

今日这场 ** ,源于他对李一身份的疑虑。

韩王的暗探,怎能在秦国境内轻易购得大量盐块?

若韩王真有此能耐,何须派他前来?直接掌控盐市,秦境必乱。

若说是李一一人所为,更无可能——盐贩岂敢触犯国法?难道秦律不过是虚设?

可李一不仅买到了,还主动试探,据称是从市集大铺购入。

数日过去,毫无风声,连巡吏踪影皆无。

这绝非寻常。

除非……那些盐出自官仓,方能无人追查。

方才那趟搜查看似无果,竹简尚未开启,但其存在本身已足够说明一切。

李一,是秦廷的密探!

再联想到他屡次催促自己前往咸阳面圣,以及单手提起百斤麻袋如提轻物般的异样表现。

这般能调动秦吏暗线之人,竟被随意安置在自己这样微末之辈身边,如此挥霍人力……

周文清脑中豁然贯通,一个更为惊心的推论浮现:

此人极可能是秦王亲掌的密卫。

“嘶——”

他倒抽一口冷气,心头震颤,辗转难安。

心中滋味难以言说——那是触及隐秘时的战栗,是苦心隐藏却已被窥破的惶恐,更是被长久庇护之人背地算计的刺痛。

万般情绪交织,压得胸口发闷,几乎窒息。

呼吸愈发急促,他下意识揪紧衣襟,指尖冰凉,挣扎着起身欲缓。

可即便弯腰张口,仍吸不进一丝空气,眼前渐黑,耳畔轰鸣迭起。

糟了!那一直被忽略的心疾,竟在此刻发作!

他伸手去够床头药匣,手臂却软如垂丝,整个人从榻上滚落,重重摔在冰冷的地砖上。

药瓶近在咫尺,指尖却连抬动之力也无。

冷意顺着脊背爬升,薄衣已被汗水浸透,视野边缘渐渐模糊。

就在意识将散的刹那,耳畔炸开一阵急促的脚步,门板轰然撞开——

“公子!”

……忘了锁门。

这是他神志消散前,唯一清醒的念头。

晨光斜落,柔光轻抚面颊。

周文清缓缓睁眼,胸口闷痛如针扎,舌尖仍留着药汁的苦涩余韵。

榻上静卧,被褥整饬,里衣已换作干爽新布。

“公子醒了?”

李一几乎贴到床沿,手中药碗温热未散,眼下青影浓重,嗓音却因松一口气而发颤。

“昨夜怎地突然发作,毫无征兆……我心都快跳出来了。”

他将药碗轻轻搁在案上,指尖探向额头,颤抖的指腹停在额角,声音微抖:“若非我听觉敏锐,察觉异样,再迟片刻——”

话未尽,眼中已有泪光闪动。

他俯身凝望,脸庞写满自责:

“都是我逼得太紧,制盐之务耗损了您根基,若早知如此,宁可慢些,也该护住您的性命。”

絮语不断,手不停歇。

扶起身子,垫好靠枕,掖好被角,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梦。

“心疾最是凶险,好不容易调养的元气,转瞬又空了。

从今往后,不许起身,不许思虑,饭食送至眼前,药汤盯着喝下,便是想执笔,也得等我点灯、安枕才成……”

他端起药碗,试过温度,递至唇边。